茫然无措间,她听到身上的戚暮山在喊:“公主!快把衣服脱了!”
阿妮苏来不及疑惑自己是否听错了,出于对戚暮山一股没来由的信任,她下意识去解开腰上绳结。
戚暮山的衣袍宽大,遮挡在她身上,还带着点隐约的药香,但很快这点香气就被浓烟的熏臭掩盖。
兽脸面具散落一地,有的裂成碎片,有的已被烧得发黑。
尚且残留着一口气的舞者,或动弹不得倒在原地呜咽,或拖着残缺的双腿挣扎着爬向阿妮苏,从喉间艰难地挤出声音:“公主,救命……”
“阿母,我好疼……”
“帕尔黛……求您救救我们……”
滔天烈火与浓烟隔绝了祭台内外,燃烧的幡旗盘旋在头顶,不知何时会烧断系绳掉落下来。
回过神的阿妮苏这才感到恐惧,画着圣纹的青涩脸庞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她越努力想解开繁琐礼服,手就发抖得越厉害。
戚暮山极力安抚着战栗的阿妮苏:“公主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阿妮苏知道要冷静,却怎么也冷静不了,年轻的公主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戚暮山在救她。
忽见余光里一道雪白亮光闪过,但那不是别的,而是方才的狼面舞女提起匕首对准戚暮山的后背,挥臂落下。
阿妮苏失声道:“小心!”
噌!
戚暮山惊觉回头,只见一人背身而立,铠甲映火光,手执长剑挡住狼面的挥刺。
狼面见势不对,蹬住来人胸甲借力后跃,拉开距离,轻盈落地。
来人匆匆丢下一句“保护好公主”,便提剑上前迎战。
戚暮山颔首,再看回阿妮苏时,她终于脱完最后一件里衣,穿上了盖在身上的外袍。
戚暮山赶紧捡起一旁的衣物揉成一团收在怀里,扶住阿妮苏站起身。
阿妮苏狼狈地裹紧白衣,看了眼那名侍卫,呢喃道:“缇雅……”
祭台的通道早被火墙堵死,兰缇雅是从侧边攀上滚烫石壁的,连头盔都没戴,单凭铠甲护身就一头扎进了火场,乌黑的长卷发被火燎了不少。
兰缇雅以长兵战短刃,压倒性地将狼面打得节节败退,然而狼面身手敏捷,纵使暂落下风,仍招招避开致命一击。
她便改远攻为近战,直逼对方面门出拳,狼面反应不及,硬捱下这一拳,银白护指撞在狼脸面颊,面具猝然飞出,
林格沁翻滚起身,喘着粗气,因吸入浓烟而剧烈呛咳。
她擦了把嘴角血迹,抬头睨了眼举剑步步紧逼的兰缇雅,随后越过兰缇雅望向戚暮山。
戚暮山看着那张脸,不禁皱眉。瑶音乐坊班主林格沁,萨雅勒手下死士沁姐,他早该想到她俩是同一个人的。
下一刻,林格沁箭步朝他袭来。
戚暮山把阿妮苏挡在身后,闪身躲避。
林格沁回手刺刀,戚暮山果断后撤一步,后移重心,鞭腿扫向她的腕骨。
匕首飞出,林格沁即刻用另一只手接住,紧接着刺出下一击,不过这回是奔着他手里的衣服去的。
兰缇雅紧随其后,挡在二人之间。
戚暮山命道:“要活的。”
兰缇雅道:“是!”
随后她便将林格沁引到别处。
有兰缇雅在,阿妮苏稍安心了些,抓着戚暮山的衣袖,看他手里还抱着自己那些衣物,遂问:“公子,这衣服有问题?”
“有,但稍后再说。”戚暮山微蹙眉头,短促道,“这里烟大,先用衣袖把口鼻掩上。”
阿妮苏把手缩进袖子里,捂住口鼻,见戚暮山腾不出手,闷声道:“那你怎么办?我帮你拿着?”
“不行。”戚暮山不容拒绝道,顿了顿,“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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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格沁匕首难破铠甲,又经一顿消磨,很快就被兰缇雅以力量优势制伏在地。
兰缇雅从她身上割下几根布条把人捆好,拎到戚暮山面前。
“我先审她,你们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能救的。”戚暮山说。
兰缇雅点头应是,揽过阿妮苏,护着她去察看舞者们的情况。。
戚暮山依旧抱紧手中衣物,蹲下身,说:“沁姐。”
“……”
“阿琪是这么叫你的吧?”
林格沁啐了他一口:“你不配这么喊她。”
戚暮山没有躲,盯着她的眼睛,接着道:“那我换个叫法,格沁班主,如何?”
林格沁瞳孔骤缩。
“我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林格沁静默片刻,冷笑道:“……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她既以“沁姐”在萨雅勒手下办事,显然并非萨雅勒养的死士,而是另受人指派。戚暮山迂回道:“萨雅勒又受谁指使?”
“不知道。”
“她把墨石运到哪了?”
“不知道!”
“公主的礼服里,是不是藏着墨石?”
这回林格沁没有再装不知,反而狡黠地笑了起来:“反正你都这么猜了,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戚暮山一哂,不紧不慢道:“行啊,我可以把衣服穿在你身上,再往那一推,看看你是被火烧死,还是被墨石炸死。”
林格沁道:“没关系,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戚暮山看她视死如归的模样,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席地坐下,将衣服搁在腿间,抬袖掩嘴道:“我不想脏自己的手,更何况,再过一刻钟,我们就会因入过量浓烟窒息而亡。横竖都是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见阿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