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体型力量悬殊,他又赤手空拳,随即便被那人攥住手腕反手一拧。
紧接着刀风袭来,玄青顾不得手腕脱臼的剧痛,猛踹船舷。
舟身剧烈摇晃,刺客迅速站稳脚步,玄青趁机挣开他的禁锢向后跳步,肩头与刀刃擦过,溅起连串血珠。
玄青短促道:“准备跳船。”
闻非担忧道:“可是你的手……”
玄青:“别管了,快跳。”
话音未落,刀锋再度近在咫尺。
一瞬间,利刃穿膛而出,止住了轻舟的摇晃。
闻非惊呼:“花花姐!”
利刃抽回,刺客顷刻瘫倒。
背后的花念收刀入鞘,对两人颔首致意:“抱歉,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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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邈脸色顿时有些难堪,戚暮山却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没带护卫,吴录事怎么还当真了?”
“你……你……”
得亏吴邈现在被捆着,不然戚暮山都能想象到他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的情景。
“你现在横竖都是死,出去则被我们的人拿下,若能侥幸上岸则被官衙缉捕,倒不如死前交代清楚,我也可以给你个痛快。”戚暮山笑意更深,“毕竟,都是为了大义。”
舱内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吴邈才重新开口:“玉扇的事,下官已尽数告知了。”
“为何要杀孙延?”
吴邈恨恨道:“那家伙拿着我们的钱给两边人办事,我早就该杀了他的,正好那夜知道他向黑骑走漏了风声,才让我决定痛下杀手。”
墨卿听到“黑骑”时,不由瞥向戚暮山。
但戚暮山的关注点在“两边人”上——这一边必然是吴孟这派,那另一边又是谁?
戚暮山于是问:“除了你们,他还给什么人办事?”
“陈岱。”
那是陈术的堂兄,陈门镖局的掌门人。
这个答案出乎戚暮山的意料,然而仔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朝中以吴鸿永为代表的户部正背靠陈门镖局,而陈门镖局则依附福王。
倘若吴邈所言确实,想来户部与陈门镖局意见不和起了纷争,再往细想,怕是福王党内同室操戈,户部仅是浮出水面的那部分。
与孟道成勾结的林州陈氏是陈门镖局下的一道分支,假使吴鸿永与陈岱不对付,就陈岱与陈术的关系,孟道成没道理会与吴鸿永合谋。
戚暮山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和梁方非什么关系?”
吴邈似乎被问住了,回忆半天才蹦出一句:“好像……没见他们有来往。”
戚暮山蹙眉沉思。
梁方非曾受过陈术恩惠,又在其手下办事,后辗转来到万平,若说与陈岱一点来往都没不大可能,想来多多少少也受过他的接济。
吴鸿永既然要抢夺梁方非手中的玉扇,应是与陈岱发生了争执。搞不好,梁方非可能并非单纯病故,而是死于两家争斗。
戚暮山继续问道:“那你和梁方非,可有来往?”
吴邈回答:“下官与他素未谋面。”
戚暮山:“素未谋面还揪着人家的遗物不放?”
吴邈沉默了一瞬,随后说:“他在林州犯的命案被告到大理寺来,是下官的叔父替他摆平的。”
戚暮山同墨卿对视一眼,这一年来从林州翻到大理寺的命案,只有程净秋案。
“你还知道什么?”
“梁方非还是江南织造坊的坊主时,手下有个女工触犯织造坊条规,便罚了她两个月的工钱,不成想她竟受不住打击自缢了。那女工家里有个弟弟,就是现在的大理寺程少卿,对县衙的审理结果不满,便告到了州衙,后来又将此案推上大理寺重审。”
吴邈冷笑一声:”真是个执着人,但若是由着他查下去,届时林州许多官员都要被查,于是孟道成借与家叔的一点故交,让他打点了大理寺的人。”
这些话和程子尧所言以及卷宗都有出入,戚暮山质疑道:“照你这么说,那女工如果真是自缢而死,为何要被伪造成遭人谋害?”
吴邈眼神闪烁:“还不是因为程少卿定要讨个说法,不查出凶手绝不罢休。”
戚暮山盯着吴邈,肃然道:“不,因为程净秋确实是被人杀死的。”
“……”
“程净秋触犯的条规是发现了织场的秘密,梁方非出于灭口杀死了她,事后再交由陈家处理后事。而孙延,作为当时目睹这一切的证人,自然也被萧家改了口供,所幸梁方非需要这个人证,没继续灭他的口,使他得以逃到万平来投奔你寻求庇佑。”
窗外忽地刮进寒风,直往戚暮山衣袖里钻,他忍不住轻咳几声,而后接着说:“不过后来孟道成一倒台,林州陈氏跟着覆灭,他看到事情出现转机,试图弃暗投明,所以他在你们这就成了最大的隐患,没错吧?”
吴邈静默片刻,低低地笑了起来:“基本不错,但有一点侯爷猜错了。”
“哦?哪一点?”
“孙延能活到现在,可不单因为他知情……”
吴邈话音甫落,挣开不知何时松脱的绳子,抡起背靠的桌脚,朝前砸去。
墨卿眼疾手快推开离得最近的戚暮山,抬臂挡住袭来的木桌。
木桌顷刻碎裂一地。
然而下一刻,却见吴邈劫持住戚暮山,那匕首抵在他颈侧,喝道:“别过来!”
墨卿刚迈出的一步立即顿住:“晏川!”
“再靠近我就杀了他!”吴邈拖着戚暮山往舱门缓步挪动,“把外面的人都撤了!”
墨卿拔剑,怒道:“你敢动他就别想活着离开!”
“我活不活无所谓!”吴邈紧了紧手中匕首,迫使戚暮山仰起头,裸露出苍白又脆弱的脖颈,“退后!我说最后一遍!”
墨卿咬牙,但还是停下步子。
吴邈一手持刀,一手在戚暮山身上摸索。
“你藏得也很深……”戚暮山本就没多少气血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孙延。”
话罢便听耳旁响起哂笑:“侯爷果真是聪明人,只可惜啊,慧极短命。”
他摸到藏在戚暮山怀中的玉扇,挑衅般地凑近耳畔低语:“那下官就替侯爷收下了……”
突然,剑光乍现。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只原本持刀的手,连带着整条手臂猝然坠地。
孙延后知后觉地捂住冒血的肩膀惨叫。
戚暮山迅速接住脱手的玉扇,抬眼看向剑主。
玄铁落,寒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