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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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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

阿妮苏被宫外噼里啪啦的炸响惊醒,倏地睁眼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秦太妃的寝榻上,外面不过是宫人在迎初一的鞭炮。

许是她的动静太大,身边浅睡的秦太妃唤了声“阿芸”,撑起身子看她。

“母妃……”阿妮苏坐起身,天还蒙蒙亮,爆竹声很远,但她已全然没了睡意,“什么时辰了?”

“应是卯时了。”秦太妃弯起眉眼,眼角细纹蹙在一起,抬手撩开阿妮苏面前披散的长发。

那双蓝眼顺着她的手臂望过来,未沾染任何纤尘,澄净得似下了整夜的新雪,少女展颜一笑:“母妃,生辰吉乐。”

秦太妃今日方过不惑之年,两鬓掩着几缕霜白,褪去珠环玉钗与粉黛后的脸庞正轻轻笑着。她握住阿妮苏的手心:“谢谢阿芸。”

随后摩挲着阿妮苏指腹的茧子,问:“阿芸在南溟习武吗?”

“嗯,上午在学宫念书,下午就和王兄去练剑。”

“那得多辛苦呀。”

“不辛苦,都是为了将来做一个好国王嘛。”

“怎么会不辛苦呢?”秦太妃望着阿妮苏,目光慈爱,“你母亲当年射了一万多支箭、拉断了十多张弓,才登上王位,那时她十八岁。”

宫外的爆竹声渐远,最后归于寂静。

可以再睡回笼觉了,但阿妮苏不想重新躺下,顿了顿,方启齿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母亲吗?”

阿妮苏点了点头。

她只从画像中见过那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相似面容,王舅和姨母讲过无数次关于母亲的故事,她也听了无数次。

秦太妃欲言又止,状似沉思地静默片刻。

过了须臾,秦太妃盯着阿妮苏,却仿佛在透过她的眼眸望向穆北辰,说了句:“她和你一样,都是我无比思念的人。”

阿妮苏微怔,装作没看到秦太妃眼底涓涓细流,避开了她的注视。

秦太妃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一时无言。

她忽然坐起身,一下一下抚着阿妮苏的后脑,动作轻柔:“母妃给你梳头吧?”

阿妮苏眸光明快:“好啊。”

-

靖安侯府。

戚暮山几乎整宿没睡,倒不是为了守岁——大家担心他身子经不住熬夜,催着他早点回房歇息——而是因为后背还挤着个穆暄玑。

上回穆暄玑留宿后董向笛便将西厢的卧房收拾了出来,于是他就被人扣留在了厢房。

夜里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穆暄玑干脆抱着他不让他乱动,这下更睡不着了。

但穆暄玑似乎睡得很沉,抱着他一动不动。

夜深人静时,戚暮山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破旧的质子府,因感风寒而高热的少年,自己也像此刻这般紧紧搂住他。

戚暮山等着穆暄玑醒来,一等就等到了窗外晨光亮透屋内。

江宴池候在外边,听着里头动静。

半晌,穆暄玑先出来,与江宴池四目相对,江宴池发现他今天的束发有些往右边歪,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饰品。

“黑骑回去换岗了。”江宴池说。

穆暄玑“嗯”了一声,和他一起站在门前,等着戚暮山出来。

戚暮山换上绯衣官袍,将头发高绾成发髻。他和穆暄玑用过早膳,听着江宴池讲今早来送拜年帖的官员。

“给秦姨的贺礼送去了没?”戚暮山问。

“送了,一早就送过去了。”

戚暮山颔首,站起身:“我也该进宫了。”

家仆给他递来貂绒斗篷,却被穆暄玑先手接过,披在戚暮山身上:“我和你一起去。”

-

文武百官陆续到殿前等候朝贺,戚暮山到时,众人纷纷投来恭维祝贺的话语。

不过比他还惹人注目的,当属身后跟随的穆暄玑。

穆暄玑出现在此并不奇怪,但奇怪在他竟和靖安侯走在一起。自南溟使团抵万平至今,靖安侯几乎未曾上朝,应是没机会与南溟使团来往。

程子尧站在人群里打量着那两人,悄声问身旁的萧衡:“远白兄,鸿胪寺的人为何没去接待穆少主?”

萧衡眼神躲闪:“这个嘛,昨夜不都回家过除夕了嘛。”

程子尧惊讶:“所以你们让南溟使团自个儿留驿馆过年了?”

萧衡干笑两声,不由往一旁望去,恰撞上穆暄玑的视线,最终在坚守信义和背信弃义中选择了前者:“是这么一回事……哎呀,他们是南溟人,和咱们这的风俗不同。”

程子尧将信将疑,忍不住再压低声音:“但远白兄,这样还是太过分了。”

萧衡:“……”

程子尧:“不过,侯爷与穆少主貌似关系很好。”

戚暮山和穆暄玑不在同一班列,很快便分道扬镳。

太仆寺空缺的录事换了张新面孔填补,至于吴鸿永大概是因买官之事败露决定暂避锋芒,戚暮山望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他来到亲王们身后,面前是墨如谭与墨卿,以及晋王、端王。后两个小辈瞧见靖安侯来了,拉着墨卿问:“王兄,戚侯爷在花魁宴上送给青青姑娘的是何等宝物?”

墨卿侧头瞥了戚暮山一眼,同他交换一道眼神,而后露出惯常的随和笑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对吧,侯爷?”

戚暮山拱手行礼:“瑞王殿下说的是。”

“侯爷的确惯会讨人欢心的。”墨如谭忽然开口,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看向戚暮山。

戚暮山保持着方才的浅笑,慢条斯理道:“福王殿下谬赞了,微臣不才,只是略懂何时该说何时不该说,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而已。”

墨卿睨着墨如谭,不禁挑眉道:“王叔,晏川许久未上朝,就别敲打他了。”

墨如谭低头一哂,不轻不重,听起来似笑非笑。

两边人各自握着对方把柄,却谁也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

走私墨石一事因海勒德败露在南溟遭到重创,又因孟道成、陈术、梁方非等人东窗事发彻底崩溃,然而到目前为止尚未挖出两方合伙搭线的元凶。

墨如谭在林州威胁戚暮山瞒而不报南溟的罪证,虽正中戚暮山与墨卿的下怀,但还不能彻底坐实其罪名。

而且此事不可拖久,昭帝终有一日能听到风声,届时不仅两党玉石俱焚,南溟使团恐也会受牵连。以戚暮山对昭帝的了解,昭帝若是对南溟起疑,两国只会再大动干戈。

他们还需要等——等到时机成熟。

须臾,附近人声逐渐止息,礼官开始奏乐宣百官入朝。

-

陈皇后与一众妃嫔向殿上的明慈太妃叩首行礼。

“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给公主请安。”

“祝太妃娘娘福寿无极,万福金安。”

秦太妃低垂慈目:“免礼,快坐下罢。”

“谢太妃娘娘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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