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什么？

陈垚扶着门框，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眼前又浮现起三年前的景象，纤细瘦弱的女孩，一头浓密的乌发垂在肩头，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进书里里，像是藏尽了自己多年的喜欢。

而后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在天亮的时候她的美梦如泡沫般碎得彻底。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答案了，就算是落榜，再多的无可奈何心有不甘也无计可施。

但现下，他突然问起她，你当时放了什么？

我放了……

陈垚失神地看着他，从他清亮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失态，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里却有着什么在鼓舞着她疯狂往前走。

那是她按捺了整整三年的渴望，期待了又不止三年的回应。

“我放了一封信。”

陈垚黑黢黢的眼眸凝望着他，大脑宕机，她来不及想许多，想第二次被拒绝的痛苦，她望着他像望着一簇希望的火苗，冥冥中有预感告诉她……

他确实没收到那封信。

“你没有收到，是吗？”

“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是”字就收回了多年前误判的结局。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身体却在微微发颤，似乎和她感同身受般的紧张和惊讶。

陈垚在等他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信的内容，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还记得，好像刚刚才把它们写下，她现在就可以再复述一遍。

但她太紧张了，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处于一种过激状态，紧张的情绪让她全身都紧绷，明明是高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面对着他，她却又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她怕控制不住，她怕失态。

但她还是开口了，她半垂着眼眸，声音发颤而干涩：“你想听我再说一遍吗？信里面的内容。”

“不用了。”

陈垚的心蓦地往下一坠，但随即又听到他说：“你的小提琴，还在吗？”

在的。

她曾经买过一把小提琴，那把小提琴很廉价，但也可以勉强拉一下，她买这把小提琴的初衷很简单，她想学，想离他更近一点。

这样也许和他畅聊音乐方面知识的人就不会是学校里那些人，而是她。

陈垚走回房间，从衣柜下面的竖柜里拿出小提琴来，很久没有人动过它了，它黑色的袋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陈垚不确定它还能不能弹。

周清从她手里接过，陈垚有些忐忑又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要琴。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没有说在家发生了什么，没有说那个答案。

她现在又有一种，等待成绩，等待发榜的紧张感，心脏突突地跳，肾上腺素的飙升，荷尔蒙的紊乱，她凝望着他，看他细心地调弦，试音。

然后，一股熟悉的旋律自他手中倾泄而下，陈垚微微睁大了眼眸。

旋律忧郁而宁静，仿佛郊外的夜晚，天幕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拉的是……告白之夜。

良久的平静中，只听得见他手中的琴，孜孜不倦地发出声音，像是代替了他的心声，又或是他的心声也融入了曲中。

曲子没有拉完，他放下琴，琴弦还是有调的不对的地方，他手上的伤也没好。

但是，他想的是，没拉完的告白，理应由他延续。

“告白之夜里的告白，是坦白的意思。”他眼睫轻颤，唇角抿着一点笑，微微扬起的弧度：“但无论解释成哪种意思，我觉得都很适合今晚的情况。”

他抬起头来，直直望向陈垚，眸中情绪也如月华般流转：“因为我们两种都是。”

“陈垚。”他轻念着她的名字，向前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陈垚仰起脸来看向他，便看到他蓦地一笑，笑里有释然，更有庆幸。

“你已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了。”他一字一字地说，唇角弯起弧度：“所以，现在轮到我给你写了。”

“你想听吗？呐，信的第一行是……”

“亲爱的陈垚，敬启。”

“我很喜欢你——男女层面的喜欢，我想我不用说在一起交往之类的话，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交往了许多年了。”

“我想我应该说——”

“你愿意做我的玫瑰吗？”

从十岁到十八岁，初春的百花鲜妍盛开，冬末的枯树抽出新芽，左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他们都踏遍，时光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印着他们共同的身影。

小王子有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狐狸说，一旦驯服就要永远负责。

陈垚长夜般没有尽头的眼眸照进了一束光，她的瞳仁倒映着周清的身影，一旦应下便永不放手，而她甘之如饴，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