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漫无目的地坐在车中,倒不如给他们劈头盖脸叱责一顿来得痛快。
可惜方才睡得太饱,此时我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年轻的身躯使我躁动不安,却只能扒着车窗向外望,妄图在路面上寻找些精神上的慰藉。
到了离总理府差不多只有两公里的时候,车子突然拐了个弯。
“不回住处?这是去哪!”
我气急败坏。
他们仍一言不发,吊着我的胃口。
我像个不足以得到平等对待的玩偶,被托运到一个屋檐呈圆椎体的一个建筑物面前。
唐师傅踩了刹车。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建筑物,差点要惊呼出口。
天地坛?
这不是皮族入侵前,做为国民精神凝聚符号的漾皇们祭祀皇天后土社稷山川的地方。
后来,为方便传教殖民打消善良漾人警惕性,习漾俗换上漾服的远东爹儿教牧师助力皮族入关后,竟还自喻上了“漾学专家”。
那些不同肤色面貌的远洋人种强行指导着做为白手套的皮族酋长学习漾人的祭祀礼仪,想靠他们无色差的皮囊更好夺舍掉漾人文化,再进行全新的宗教殖民。
天地坛,见证过漾人在自己的国度被异族联合血染篡权的国难。
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世界时常能刷到的阴谋论,他们把我带到这里不是为了举行什么诡异仪式献祭我吧?
刚要下车,惠兴突然从手提包中摸出一个传统面包递给我:“吃两口吧。没时间了。”
断头饭?
烈日当空,我打了个强烈的寒颤,却仍能毫不犹豫地大口吞嚼惠兴给的松软面包。
碳水果然是人类快乐的源泉。
食毕的我已有力气攥紧拳头,掩盖掉内心的恐惧不安。
一想到在漾人历史上,哪怕黄髫小儿临帝位,都能在抗敌末路、亡国之时投海,我也下定决心:哪怕自己只是个冒牌货,可只要还担着象征漾人精神凝聚符号责任一天,真面临到生死关头时,也绝不能降顺求饶。
视死如归的我凝重地踏上了通向大殿的台阶。
走到最后一级,我却惊呆了。
宽阔壮丽的长廊通道上,铺满了红艳艳的地毯。
迈入漾人建筑传统标志性的高门槛,本应该摆放着代表自然国土、先人亲故的神主牌位和祭献的地方,空无一物。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远东舶来式的自助茶歇和穿着各式立体剪裁时装举着高脚杯甚欢的人们。
这个时空的“我”才刚刚开始接受历史教育,此时并不能透露出自己对这个建筑物原作用的了解。
我装作紧张地模样挨近了惠兴:“这是哪儿啊?”
带有些当家作主强势模样的惠兴尽力地掩盖住对我的鄙夷:“这是朝堂议政之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宴会厅。”
我的眼睛很尖,发现大殿之门的后头有和在场精英范十足的人们完全不搭调的东西:“咦,那边角落里怎么还有一些鲜花拱门?”
或许是为了在公众场合稳住我,惠兴没有拒绝回答我的问题:“郭布罗大人的女儿前两日在这里举办了婚礼,部分搭建物料还没来得及清空。不过也不要紧,能进这的都是老熟人。大家都能体谅工作人员。说曹操,曹操们刚好就在总理身边。”
我顺着她手掌指示的方向,在不远处看见了那个看起来颇为严肃的郭布罗正被一个与他面貌相似、画着吊梢眼浓眼妆的年轻女人挽着手,和佟月星谈笑举杯。
他们的身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鹰钩鼻远东人。
佟月星看到我了,对我招招手:“同安,来。”
我听话地走了去。
郭布罗旁边应是他女儿的女人好像对我也有着莫名的敌意。
不知道是否因着她脚踩的自虐式的带防水台尖细恨天高过高的缘故,我总觉得她那强调轮廓的深色眼影将她的眼珠也蒙了尘,使她一直拿鼻孔看我这个“小矮人”。
我确实是现场唯一看起来幼稚不合时宜的人。
佟月星看似慈爱地上下打量我:“我们同恩漂亮得不需要擦粉啦。”
他随后灭掉了语调中的人性温度,嘱咐惠兴:“带洪小姐去更衣。”
“是。”
回话的惠兴表情谄媚奴像到恨不得即刻下跪,只恨这个时代,明面上不许她用实际行动表明顺服的孝心。
她在佟月星面前真心实意地对我做出了毕恭毕敬的姿态:“洪小姐,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