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昂着头招呼在场的另两个学生:“走,我们回去上课!”
王处长此时如同个被日头晒得棕枯萎靡的老圆瓜,已没有多少能够自证存在的生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絮叨着:“现在是新时代了,人人平等!长公主,我敬你归敬你,不代表你可以……”
我们三人直接无视他走到走廊,从叶兰的身边穿过,已不能听见他说什么。
体育场离得远,教学区此时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
我有些后怕地责备姜翠思:“你胆子真大,也不看看在什么场合人家什么来路啊,你也敢呛话。”
姜翠思娇嗔地白了我一眼:“古漾天下早就摆脱了封建之制。两千年前哪怕封国君,不过仅赐食禄,封邑之地仍由中央朝廷派遣的官员所治理,土地上的任何人员比如佃户出问题,也得送官依法处理。你这个‘真公主’我都不去怕,难不成害怕一个服务皮族的走狗?”
尴尬之气简直要冲破我的天灵盖。
我向四周鬼祟地张望着:“女孩子气血旺是好事。不过……能不能小声点?”
方才看起来还老老实实的平头男生辛如铁推了把黑框架,说话的腔调竟还是突变,连带着面相都出现了点孙姓弼马温式的邪魅化:“他还敢扯‘史观的价值导向‘呢,连我们学校本年度接收了从历史研究部调来的吴兴贵当历史教研组组长的消息都不知道,明显只是个边角喽啰。洪同学,你真不用怕。我们漾服社的全体社员和学校大部分的老师都可以是你的依仗。”
原来吴兴贵跟我一样是这个学校的新人啊。
也是。如果不是有真正爱国的师生,哪里能让漾服社团成功地举办多年,并排出了网络大众喜闻乐见的漾服节目。
和努力的他们一比,我真像个罪人了。
我垂下头想要坦白:“你们还是别跟我走得太近了。我被送进这个班,只怕身后的大人们的目的并不简单。”
少年的义气,冲动而又真挚。
姜翠思反倒挽住我的手臂:“他们没有漾人意识,还打压国内大部分人的传统文化,本就算不得是漾国的人。那些人,怕只想着凌驾到漾人之上,做漾人的主人。爱我们本就不是他们的职责,我们本来就不指望他们。洪同学,其实天下大半的人知道,他们想顶替浸染了先人血泪的复国功勋,夺舍这个国。”
辛如铁将火热的眼神聚焦到我身上:“我们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能力都没有。但只要你的立场站位没有背弃国民,我们总归还有希望加成。”
他说话的措词过分老道精准。
他直白地点明了“长公主”不是他们眼里给漾人历史文化雪中送炭的唯一希望,而是兴国的一个“加成”。
我这样的重生是小概率事件吧?
奇怪,他们的生理年龄不是才十六左右吗?在漾人插图从来穿不上漾服的教科书教育下,他们对漾文明的浓厚意思和感情是从哪里来的?
我对以上问题的好奇心压倒了了所有的不安,完全忘了去猜测晚上回到总理府后会收到什么处置。
以至于回到教室面对已经上了大半节的数学课课堂,跟不上老师教学节奏的我毫不受控地酣畅大睡起来。
教室里的冷气很足,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凉意,一觉竟睡到了中午。
同一个班委照例在讲台上分发起手机。
我刚坐起,还没等清醒一下呢,班委叫了我的名字:“洪同学,你有来电,手机震动了。”
我取下搭在身上的马鞍纹样丝质大披巾大步向前。
一看来电者,是惠兴。
我深深吐纳一口,硬着头皮接了:“喂?”
人机感十足的惠兴发号施令:“我们五分钟内会抵达,洪小姐请你走到接送点。”
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不容我反驳。
我挥舞着手上分量并不轻薄的披巾:“请问这是谁的,还给谁?我现在需要出校一趟,下午不一定回来。”
和我的座位遥遥对望的姜翠思接话:“上远东语课的老师怕你冷,叫课代表特意去办公室给你拿的。现在课代表应是去吃饭了。给我吧,我帮你转交。”
她主动向我走来,从我的手中接过丝巾,又悄悄往我的掌心赛了一个硬块。
她背向其他学生,用旁人觉察不到的声音和夸张的口型提醒我:“如果有危险,开机打给我们。”
我随手将那玩意儿揣进裤兜,客套地点了一下头:“谢谢。”
等我走到校门外的上车点时,我的市府专座已经等在那了。
唐师傅神色如常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洪小姐好,请上车。”
惠兴也还是那个看我时刻都像在翻白眼的死相。
我反客为主,开始絮叨抱怨:“我成绩本来就不好。你们既不给我报班,又教我旷课逃学,不就想叫我给人留下搞特权耍大牌的印象。”
惠兴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故意责问起唐师傅:“市府里都没别的事可忙了吗?一个个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盯着我。”
老油条自然沉得住气。
唐师傅只是趁着等红绿灯时回头笑笑点了个头示以敬意。
他们丝毫不肯透露来意。
我没有办法知道,我昨天在网上临时起意的发挥让总理府的内部有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