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叶赫拉叫住惠兴:“让同恩跟我坐一车。”
惠兴便引着我走到第二辆打着国产标拥有朴素外型的车内恭敬地服侍我安坐。
在她的眼里,社达至上①。面对争到当权者认可的人,她自愿被降服驱使,而不自视自己是一个人格平等的服务业劳动者。
能抱到的大腿就是她的全世界。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刻意谄媚弄得一阵恶心。
车刚发动没多久,叶赫拉突然按键摇下我这边的车窗,对着窗外的人大喊:“上来,我送你一段。”
窗外的人使我错愕。
原是叶升阿正骑坐在一辆共享电瓶车上。
我疑惑:“叶舅舅没有车的么?”
叶赫拉轻蔑地一啐:“呸,他什么没有?装货。”
外头的叶升阿还在摆手:“阿姐,我扫到车了,今天单位没事,慢慢骑回去就行。”
叶赫拉隐忍语气中的怒意值看得出来已经逼近临界点:“从你那破车上下来,立刻马上给我上车。”
叶升阿一个急转,立马将共享车停到路边:“我最烦别人指点我。”
叶赫拉才开始轻笑。
叶升阿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
叶赫拉淡淡地问他:“你自己没有抱负,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抱负,几次三番地给我设绊子是几个意思?”
叶升阿回头望向我:“别说这些,孩子还在这呢。”
叶赫拉怒:“同恩是自己人,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看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妄想能孤身脱离家族保清名。可别做梦了,我们永远是一体的!”
叶升阿的声音沉了沉:“名不正则言不顺。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你不适合那个位置。”
车内的空气仿佛只凝滞了我一人。
在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要忘了。
我略向右侧着身,正好能瞧见叶赫拉的眼里带着的狠戾。
还好叶赫拉没迁怒于我,只阴丝丝地向着她的好弟弟发难:“我不配掌权,难道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更合适了?你何必动不动把这么一个小丫头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我要是第一天认识她,只怕真要以为她是个有母性的慈爱长辈。
叶升阿和煦一笑:“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才适合。二姐,你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不明白,每个人的试错成本是不一样的。总理位所有的人都盯着呢,就算一时间让你上了去,你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出成绩,被换下后也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你,注定了被替换的结局。但是长公主不一样,她不需要另辟一个职务。她自带头衔、有的是民心,年纪又轻。人们总是愿意多给她几年的时间……”
他原就不是个爱现多话的人,点到题便收口。
听的意犹未尽的叶赫拉终于转头拽过我的手摩挲:“宝贝,看来接下来你要吃些苦头咯。不过你放心,你叶妈妈叶舅舅虽然不能帮你承担掉所有的政务,但会给到你全力的支持。”
真拿我当傻白甜呢?
寻常家庭里,孩子的教育都可能成为父母亲自我价值证明的作品。
而她伴着我,犯了错都算我一个人的。
但凡我平平稳稳地渡过政治新人期,又要算成她的指导政绩。
这些顶层制定下游生存规则的人太明白,国家是精神的产物②。
当今漾国的人,大多因着前人的血汗奉献已能吃得饱穿的暖,文化血脉中的合作执念自然在离断多年后复萌了出来——要像重新装修自己的家一样,要把战乱后虚顶着“漾”名号许久的毛坯国家重新装塑回自己血脉天然喜好的文化家国。
“一派正气”的叶升阿原是抱着粉刷“长公主”这根根基已不牢的精神承重柱、在合适时间一举摧塌的目的,暂时□□我。
歹人善于伪装,不小心才露出马脚,于逻辑上可以理解。
可眼前这二人明知智力表现明显处在正常水平线上的我坐在面前,却大剌剌地讨论架空我利用我的谋划。
不用猜,就是纯纯地就是想慑服我逼我表态了!
上一世的打工经验使我知道,过于听话的人反易被列到裁员名单第一梯队,只有进行反向拿捏才能增大自己继续糊口的概率。
哪里痛点哪里。
我捧住心口,摆出一副远东动画中受“天真、优雅”规训的老派少女受宠若惊的矫揉姿态:“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值得你们对我这样好。”
我再向他们摊一摊手:“我不该坐在这个位置。叶妈妈叶舅舅你们的成就那么大,基因那么优秀,应该有个自己的血脉后代。我愿意帮他们暂时守住这个位置。”
叶赫拉的眼神很复杂:委屈、不甘?
最后演化成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叶升阿看起来就没心肝得多。
他对上我的眼神仿佛是在解释:“同恩,你还小可能还不能明白:人的一生很短,精力有限。伴侣和生育只是人可以做出的一些选择,而不是必需品。”
哦?那就不是生理上的问题,而是他们同什么圈子做交换时付出了生育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