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呼前排驾驶员:“鲁正,把驾驶室的工具包递给我一下。”
前排很快向后抛了个小帆布袋。
秋重芝一边念叨着:“他们居然给你配外洋牌的手机,简直是拿你的安全当儿戏。”
一面操作了几下屏幕将手机关机,从工具袋中掏出细螺丝刀撬开显示屏。
她从侧缝中对着主板挑了几下,得意洋洋:“搞定。”
我看得目瞪口呆:“我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定位监听吧?来的路上一直没信号,我就忘了把它关机了。”
秋重芝终于对我挤出了个笑容:“无妨。一般的卫星信号我们一直有屏蔽措施。但他们给你配的这款外洋牌的手机有低功耗蓝牙广播的功能,在没通信信号的情况下只要有携带洋牌设备的人经过你的身边,你的手机就能继续对外传输位置信号。”
和平环境中当代人对安全感的定义,不过是手机满电、交通工具有油(电)、手头备有应急的现金。
当下直接掐掉了支撑我度日的精神食粮,一时间我陷入懵然中。
秋重芝仿佛看穿了我的无措,爽朗得笑起来:“哈哈哈,大长公主,苦谁都不能苦了你啊!放心吧,别说一个手机,这里所有的必需品都替你准备好了,等等会赔你一个手机。你可是我们军队享受拎包入住五星服务的第一人。”
我的脑子里开始冒粉红色的幻梦泡泡。
我匮乏的想象能力所能想到的奢华也只有过度营销的远东式童话刻板印象:铺得蓬松高叠的粉红软床上方有高高垂下的雪纱,地上铺着不用担心甲醛超标的纯羊毛地毯。
不管如何,这里总会比总理府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布置的客房,会让我觉得待我更有人性的温情一些吧?
三转二拐,闪电般驰骋的车子一个急刹后,秋重芝推开车门跳下车:“大长公主,到我们住的地方了。”
这个分殿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正门上方挂着“储秀宫”三个大字的金漆匾。
秋重芝带我步行穿过一个30米宽进深不是很长的院子来到室内,映入我眼帘的风格古朴而不失奢侈考究装饰的大厅。
满目的金漆装饰我来不及细看。
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看正厅里最显眼的那架十二扇寿字漆屏上的国风图案,秋重芝就催我跟上她的脚步,绕行到了一个在边角的房间前。
她平静地指着靠内的床位:“大长公主,我们到了。你睡这里,我睡外头,有事随时喊我。”
我失望透顶。
不敢拿这个卧室去跟总理府的客房比,但它比起我上辈子自己租住的单间,都差了不少。
它的面积最多不过十五平,还极其狭长。
秋重芝将我分到最里头采光非常差的出租屋质感的床位上。她自己则住在靠窗明亮位置的床塌上。
我尽量尝试着以节约、安全性的角度理解他们的安排,但一开口仍是露出几分不满:“这张床的风格,和这里十分不搭。”
秋重芝打开她的手机像我展示:“原装床在博物馆的仓库,还没被展出。你要是真喜欢,也不是不能运回来。”
一张黑白照片上,一个深发色、浓眉人字胡的滚圆油腻外洋人脱了圆顶白帽正斜倚在一张带着床架、四面古典刺绣帐幔的木雕床上。
我不禁嫌弃地“咦——”出声。
秋重芝看向我的眼神终于温和了许多:“博物馆里那架床也是复刻品。原床的主人是为跟外洋人交好的皮族贵女。虽然她能接受同洋人联手抑制我们漾人,但她本身也难忍受洋人的腥臊气味。出宫远游回来得之自己的床塌被自己家族主动邀请来的洋人睡过,还刻了点“可惜没能同眠”的调情字眼,她着急忙慌地将床劈了烧毁。她还立马仿制了张一模一样堵人口舌,生怕别人知晓外洋人和她的亲密度。王司令觉得那仿制床也晦气,但那木件下料又极好怕直接毁了浪费,就让人抬到博物馆去让文保单位看着安排了。”
我如小鸡捣米般连连点头:“那还是这床好,全新的!”
一边手忍不住去撕床架上还没拆感激的塑料膜和标签:“哟,还是清漆实木的,不用担心甲醛,不错不错!”
不过进门到现在我兜风了一大圈,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秋姐,洗手间在哪里?不会要走到游客多的那面上厕所吧?”
眼见着秋重芝待我的态度愈发地同我熟捻松快了起来:“哈哈哈还能把你憋坏了不成?3000多年前我们漾国就出现了排污管道,但故宫殿被靠联洋成功入侵的蛮族占据了百年,他们没有这个脑子。直到我们的先辈收复了这里,才为前来瞻仰古貌的工作者和游客重新铺设了污水管网。我们现在住在旧殿中,不便改动历史古迹,并且国家级要员的所有生物信息,包括大小便,都要做好精密的防控措施,以免间谍探取你的饮食习惯和健康状况。所以大长公主你得去院子中专人负责的房车里方便,房车稍后就会开到。”
这得费多少人力啊……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用心、紧张地将我视作一个国家的文化符号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