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打听过，名册存放在礼部衙署。至于人选——”

汪贞微微眯下眼，用手指沾上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赵廉的名字。

没人比他更合适。

两人会心一笑。

*

更深露重时，汪贞才从后门悄然离开，而沈老爷也没去前厅见人。在他看来，那些人现在都是索命鬼。

他们的儿子都在刘申的弹劾奏疏里，犯的都是充军流放之罪，现在自己儿子沈璠还杳无音讯，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帮人家救儿子。

沈老爷索性撂挑子，直接回北城家。

饭桌上，本来有三口人在，但现在只有妻女，沈璠的位置空荡荡。

沈老爷心里也空荡荡。他将官服脱下后，本想照例问一句寻人如何，但看到两人都神情恹恹，想是寻人也没好结果，便只沉默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沈瑶看着老爹脸色很差，不过才几日功夫，竟像老了十岁，面露沧桑。

心内顿时五味杂陈。

沈瑶夹一块鱼给父亲，语气柔和，“爹，您多吃点，都瘦了。”

沈老爷抬眸，重重点头笑道：“好哇，闺女果然长大了，知道心疼爹了，没白养你……哈哈哈。”

沈老爷眼中闪着泪花，沈夫人见状啐一口道：“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了，还掉金豆，羞不羞？”

一句话说的沈老爷面红耳赤，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出来。

沈瑶见状“噗呲”一笑，赶紧岔开话题：“爹、娘，菜快凉了。”

沈老爷气哼，“妇人混话！”

正说话间，下人跑进来，大声道：“姑娘，外面有人让将这个给您。”

是一张小纸条。

沈瑶接过，甫一打开，熟悉的字体瞬间冲入眼帘，“南城沈宅见”。

她面色一变，忙将纸条揉皱，团在手中，生怕别人看到。

天哪！魏洛怎么独自跑去沈宅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小心脏砰砰乱跳。

这般想着，她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向外跑去，“我有点事，晚上不回来住了。”

“……”

*

南城沈宅里灯火通明。

沈老爷虽避祸离开，但来求办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这些人全是妙娘在招待。

因此当下人报姑爷“徐瑄”来时，妙娘几乎喜极而泣，“姑爷你可来了，我就知道老爷不会全把人留给我处理的。”

天知道她应对那些个大老爷们有多疲惫！

妙娘说着就把魏洛硬拉到前厅，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姑爷徐瑄。”

“……”

如唐僧误入盘丝洞，只一瞬，魏洛便被这些人拉入中心。嗡嗡细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他沉沉包围。

脑袋一片混沌，好一会，才厘清事情始末。原来这群人都是来行贿，为的是救弹劾奏疏上的的不肖子孙。

真是上赶着送人头。魏洛正盘算着计划怎么推进，这群人就不打自招了。

妙娘继续添茶倒水，他索性坐下来，用沈老爷女婿的身份，与众人一起商讨对策。

……

“多谢徐公子，后会有期。”

沈瑶来时，正赶上魏洛眸微笑送走一个客人。

那和善的语气，亲切的动作，令沈瑶大吃一惊。

她忙拉他到一边去，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你怎么来这里？还用徐瑄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人发现了——”

“放心。”魏洛打断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人簇拥在怀中，耳语道：“这些人不认识徐瑄，至于我，见过的人更少了。不用担心。”

“那你也不能用徐瑄的身份。”

一着急，她语气就重许多，魏洛听在耳中，眉头不由蹙起。

“我用徐瑄的身份，还不是你介绍给妙娘的？今天我一来，妙娘二话不说就一口一个姑爷，硬拖我到厅堂去见客。当时我比你还吃惊，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全都不认识徐瑄，不然我哪能混过去。”

“你——”

沈瑶语噎。

她突然意识到魏洛说得在理。

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他，但，但总觉得别扭。

沈瑶狠狠推开他，瞪眼道：“疯子。”

魏洛先是一愣，见她这样，反而忍不住笑了，问：“谁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