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隔壁房间,内侍偷偷烤的。”
“走,我们看看去。”
魏洛顿时来了兴致,放下书就朝外面走去,闻香寻物,果在一小隔间找到正在烤红薯的俩内侍。
魏洛的到来,令两人无比惶恐,他们忙跪下磕头,口中喃喃求饶,“殿下,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宫木炭皆有份额,眼下烤红薯的木炭显然是克扣来的,所以他们才吓得面色如土。
魏洛叹口气,抬手示意俩人起来说话,他问:“红薯哪来的?”
俩人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做答,刘恒忙咳嗽斥责,“好胆大的奴婢,殿下问话还不如实相告?”
颤抖的声音响起,“殿下容禀,红薯是奴婢托人从宫外买的。”
魏洛随即“嗯”一声,不辨喜怒。
刘恒问:“殿下,这俩人可要发内书堂惩戒?”
魏洛摇头道:“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下不为例便好。”
“殿下宽仁。”
两人走了出去。
天越来越亮,红日从层层云雾中跑出,唤醒沉睡中的雄伟帝都。
郭铮到内殿时,魏洛已将日讲内容预习完。
君臣相互行礼,一上午的讲课便开始了。
魏洛在未接触政务前,讲学内容基本只限于课本,但现在接触到人事,讲课内容便不再纯粹。
休息时分,魏洛问郭铮,“先生,之前您提到的东宫属官,现在可有进展?”
过完年,魏洛年满二十,再过几个月,守孝亦结束,届时成婚、协理政务水到渠成。
只唯有属官一事,奏疏不知递上去多少,皆是留中不发。
看着,皇帝实在不想分丝毫权力给皇太子。
郭铮亦十分头疼。
他看向魏洛,试探问道:“殿下可是另有他法?”
“没有。”
魏洛浅浅笑道:“不过孤想找个伴读。”
“伴读?”
郭铮眉头蹙起,看向魏洛的眼神变得疑惑,“殿下这么说,该是有了人选?”
“二十岁的探花郎,先生觉得如何?”
魏洛神情愉悦,但落到郭铮眼中,却暗自心惊。
二十岁的探花郎,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徐瑄嘛。
“可他是沈家女婿!”
郭铮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魏洛这么做,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引狼入室。
“先生常说用人需不拘一格。徐主事虽是沈家人,可人才华横溢,写得一手漂亮字,又恰好与孤同龄,这种人可遇不可求,孤自然想将其纳入麾下。”
很大胆的想法,郭铮一面为魏洛宽广的心胸感到欣慰,一面又为徐瑄的政治态度感到担忧。
他不禁垂眸拧眉,继而站起身在房内踱步,思考提议的可行性。
迟迟没有回音,魏洛也跟着起身,来到郭铮前又道:“孤知晓先生心中忧虑,只是孤既能将人请进来,那便有能力让他翻不出手掌心。更何况——”
“孤还有先生在旁出谋划策呢。”
最后一句,也是给郭铮一个定海神针。
魏洛都这般说了,郭铮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劝阻,只能点头赞同。
“臣遵从殿下意志。”
“甚好,那请先生尽快将奏疏写好,孤一会便呈送陛下。”
只是个伴读,还是沈家女婿。
晚些时候,当皇帝收到郭铮奏疏时,还以为看花了眼,他百思不得其解,遂问身边的秉笔太监,“太子不要属官,反而要个伴读,还是徐瑄,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秉笔太监可不敢乱接这话,只弯腰回道:“回陛下,徐主事弱冠之龄即中探花,说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也不为过,殿下爱才惜才,正是慧眼识珠哪。”
“是吗?”皇帝“哼”一声看向他,将奏疏扔到桌上,揉揉脑袋道:“果真是朕老了,看不清年轻人的想法喽。”
秉笔太监忙下跪,磕头道:“陛下春秋鼎盛,是万岁、万万岁之人,哪能老呢?”
皇帝呵呵笑几声,摇头道:“万岁,好一个万岁!古今帝王,谁真的活到万岁呢?”
万岁,不过也是个口中虚语。
最终,皇帝批准郭铮的奏疏,连同昨日的裁锦衣卫冗员名册,一起返回去。
至于那份勋贵子弟犯罪名单,皇帝单独留了下来。
留中,便是否决议案。
消息传到东宫时,魏洛正在用膳,闻后也只微微一笑,并无太大反应,倒是刘恒愁眉苦脸,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魏洛问他,“怎么,谁欠你钱了?”
“殿下勿拿奴婢玩笑。”
刘恒抱怨道:“奴婢只是为殿下感到不值。陛下要裁汰冗员,殿下殚精竭力,没想到最后关头,陛下还过河拆桥……”
背后妄议天子不是,魏洛当即沉下脸,不快道:“刘恒,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他站起身,对着陪伴数十年的大伴也不免语气严苛,“记住,陛下受命于天,天子之令,你再有何不满也得憋入腹中。否则,一旦出事,我也保不了你。”
刘恒一愣,忙屈膝跪下,伏身于地磕个响头,“殿下训斥的是,是奴婢一时昏了头,才说出此等悖逆之语,请殿下责罚。”
“我知道你是为孤鸣不平,或者说是为百姓鸣不平。”
刘恒身子一震,冷汗涔涔,“殿下?”
魏洛看他一眼,继续道:“那十几个勋贵子弟,祖上皆是有功之臣,所谓刑不上大夫,你也知道这个理。就算他们犯下大错,但不论是陛下顾念情谊,还是司法量刑论罪,这些人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捐些钱、罚个几年充军,等风声一过便会回来。”
敲山震虎,现在裁汰冗员目的已达到,那“虎”自然也无需再囚。
永贞二十九年腊月中旬,关押在兵马司的十几名公子哥得以重见天日。
皇帝谕旨顾念旧恩,各人将其所犯之事尽力弥补,另缴纳巨额罚银,从而草草结案。
此外,邓宴一事,皇帝亦宽大处理,罚俸三月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