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在里面等他,见人一进来,瞬间喜上眉梢,问道:“好了吗?”
魏洛笑道:“好了。”
说着拿出和离书递给她。
沈瑶夸赞,“殿下办事果真效率。”一面又问:“父亲呢?”
魏洛调侃,“还在里面,估摸着这时在给徐瑄做心理疏导。不等他了,我们先回去。”
“啊——”
一声令下,马车开动。
沈瑶忙道:“父亲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爹本事大,不会回不了家的。”
好吧。
看出来了,大概刚才两人闹了场不愉快。
不,不仅是不愉快,魏洛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沈老爷,甚至是厌恶。
这种情绪来源于多年宿怨,年深日久,想靠一场合作冰释前嫌,几乎不可能。
因此,沈瑶也没多嘴,有些事得慢慢来……
*
过了两日,徐瑄的乞归疏得到皇帝准许。
这事算是彻底敲定,魏洛方才松一口气。
他让刘恒点几个护卫,一路押送徐瑄回杭州,不料刘恒道:“徐瑄此人傲骨铮铮,虽写下和离书,但只是畏于权势,将来未必不会报复。”
“所以呢?”
魏洛托着下巴,看着他。
“所以还是杀了为好。”
刘恒轻飘飘地说道。
魏洛不同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已许他富贵,便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事。”
他抬脸目视刘恒,神情严肃道:“你也不许做,这是底线。”
须臾,刘恒叹口气,“是,奴婢听殿下的。”
魏洛嗯了一声,又问胡麻子之事。
提起胡麻子,刘恒瞬间兴奋起来,先和魏洛打个哑谜,“殿下猜猜看,他有一个仇人,兴许殿下还认识?”
魏洛想了会,还是摇摇头。
刘恒笑道:“是李村的赵贤。妖书时候,殿下与沈姑娘还住在他家,记得不?”
记忆瞬间觉醒,魏洛想到那个老婆婆的女儿,不可置信道:“仇人居然是他,对了,当时老婆婆说是司礼监的人,我竟然给忘了。”
刘恒接话,“是了,殿下可知那赵贤现在正在翊坤宫?”
魏洛又惊了。
刘恒道:“是沈姑娘帮的忙,赵贤现在可是贵妃的宠婢,十分信任。”
魏洛好奇问:“他既进宫,如何不找胡麻子报仇?”
“宫里防守甚严,估摸着不好下手。”
魏洛点头,“也是,哪有那么好报仇的。不过说来,胡麻子祸害不少人,仇家应是不少。”
“奴婢找了四五家,都已写了供状。”
刘恒将供状拿给魏洛看,叹道:“简直畜生不如。”
很少听到刘恒这么骂人,魏洛问:“有那么罪孽吗?”
“有,殿下一看便知。”
魏洛拿在手里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待看到供状最后一页,眉毛已经能夹死一只蚊子。
当即恨的将状子摔在地上,起身叉腰骂道:“猪狗不如,这种人居然还光明正大行于司礼监,简直骇人听闻。”
刘恒弯腰将供状捡起来,抹平叠好放在桌上,跟着叹道:“奴婢以前只是听闻他残忍,却也不知他竟残忍至此。凌.虐、折磨,可怜那些青春女孩,才10岁就……”
说着抬起脸,看向魏洛问:“殿下可知京城有二虎?”
“什么虎?”
刘恒解释,“所谓虎,吃人。二虎便是指两个凶残至极之人。其中一虎就是胡麻子,另一虎殿下也不陌生,信国公也。”
魏洛讶然。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祸害人,但一个是当朝权贵,一个是陛下宠婢,皆权势滔天,普通人根本告状无门。”
魏洛不可置信,“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人,这种事?难道科道官——”
“科道官其实尽力了。”
魏洛一时语噎。
“之前弹劾邓宴的刑科给事中,几次上疏弹劾信国公,最终都不了了之。至于胡麻子,有陈振作保,更加肆无忌惮。”
“殿下,”刘恒随即朝魏洛跪下,“奴婢虽是阉人,但亦从百姓中来,最知黎民之苦。”
魏洛垂眸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奴婢想请殿下暂且放下儿女私情,以国储之身除二虎、解民怨。”
他以头触地,砰砰磕几个响头。
魏洛大为震撼,连忙弯腰扶他起来,刘恒不起。
魏洛道:“你为民请命是一片好心,只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我现在还只是储君,能力有限,怕难以撼动。”
“有奴婢在,奴婢誓为殿下效劳,死而无悔。只要殿下有这个心,就好。”
魏洛沉默了,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轻拂,送来阵阵暖意。
他喃喃道:“这么好的天,多适合饮酒作乐,你真是煞风景。”
语毕,抬脚欲走。
刘恒忙抱住魏洛大腿。
魏洛踢踢,没踢开,遂低头道:“刘恒,放开。”
刘恒摇头。
须臾,魏洛蓦地一笑,低低道:“起来吧,国储无私情,你所求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