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皇帝既已发话,还待在这里找骂嘛,遂跪下磕个头,说些吉祥话出去了。
月上中天时,魏洛还未就寝,就着烛火捧书夜读。
刘恒进屋给他添衣,魏洛问道:“几时了?”
“快子时了。”
“嗯。”他放下书,疲惫地揉揉脑袋道:“就明日吧,事情不能再拖了。”
刘恒垂首,“是,黄金和罪证皆已就位。”
魏洛点点头,伸个懒腰睡觉去了。
*
红日东升,随着鼓楼上气势恢宏的鼓音敲响,雄伟帝都从梦中苏醒。
将近辰时,魏洛去皇帝跟前做孙子,而刘恒整衣束冠,径直带人去拜访胡麻子。
胡麻子财大气粗,所住宅院自然价值不菲。
递上拜帖后,刘恒即被请到正堂,茶水上来,边喝边等。
待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胡麻子才过来,端的是一身锦衣华服,富贵体态。
同是太监,刘恒看看自己穿着,不由牙酸。
果然,不怕穷,就怕比。
两人见面互相行了礼,又客套几句话,刘恒便令人将匣子呈上。
胡麻子惊讶道:“刘大监何意?”
刘恒微笑,“胡大监且先看看。”
匣子被打开,里头放的是一张银票,他拿起看了看,眉头不禁一抖,抬眸惊道:“刘大监这是?”
“想请大监帮个忙。”
胡麻子表情瞬间明了,但久在官场都是人精,他忙合上匣子推给刘恒,连连摆手道:“刘大监还是拿回去,我是东厂的人,乃天子耳目,如何一婢事二主呢?”
刘恒眨眨眼,笑道:“胡大监说笑了,妖书时候殿下失踪,还多有劳大监帮忙,这些其实是谢大监那时帮忙。”
胡麻子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碗拨拨雪芽,没吭声。
刘恒眼眸蓦地一闪,起身道:“这些不算什么,胡大监请随我来,还有东西请大监欣赏。”
胡府后门外,一辆马车等候良久,待两人过来后,刘恒一把打开车上几个大箱子,露出叠摞齐整雪花银。
胡麻子眼睛都看直了。
刘恒随即行个作揖礼,笑道:“这些都是胡大监的了——”
*
日落时分,刘恒回宫向魏洛复命。
刘恒道:“胡麻子收下整车银子,也答应会帮殿下隐瞒消息。”
魏洛坐在杌子上,问道:“他们果真查到了沈瑶?”
“是,毕竟纸包不住火。殿下经常外出,随行的那几个护卫虽说忠心耿耿,但谁知喝完酒有没乱说话,反正这事他们已查到沈姑娘,甚至沈都督也查到了。”
魏洛惊骇,“这么快?”
“毕竟是东厂,陛下的耳目岂能都是废物。不过还好,这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胡麻子是一个,还有陈振。其余都是些小人物,方便处理。”
魏洛忍不住站起身,弯着手指思忖,“陛下派陈振查我,是查有无结党行为,想必他们没查出来,但却查出来我与沈都督私下往来。”
“沈都督虽是外戚,但却没太大权力,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算不上结党,但从陛下角度看,就是结党。”
刘恒接话道:“所以这事陈振压了下来?”
俩人对视一眼,魏洛微微点了点头。
刘恒吃惊道:“他为什么那样做?”
“大约在给自己留后路,毕竟陛下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是人都该为自己前途考虑了。”
俩人正说着,忽有内侍进来通报,“殿下,司礼监陈振请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魏洛笑了一下,朝外道:“有请。”
又对刘恒道:“上茶。”
正厅内,魏洛高坐上位。
见陈振进来,忙起身相迎,直接免了他的礼节。
这份特意的讨好,魏洛心内都鄙视自己。
他笑道:“掌印为国操劳,俗礼不必,快请入座。”
“谢殿下恩赐。”
陈振抱拳行礼,坦然接受储君的示好。
刘恒亲自给他上茶,陈振再次感谢。
魏洛道:“掌印一路过来,累不累?”
陈振道:“仰赖陛下天恩,奴婢是坐轿子过来的,不累。”
魏洛:“……甚好,甚好。”
陈振满脸笑容,又道:“奴婢过来,是代我那不争气的干儿子向殿下致歉。”
这话一出,双方心里跟明镜似的。
魏洛语带笑意,“掌印这话说反了,该是我向掌印道谢才是,谢掌印替我隐瞒沈家一事。大恩大德,莫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