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言尽于此,说完便告辞离开。
魏洛让刘恒去送送人。
慈庆宫门口,陈振停下脚步,对刘恒道:“在这宫里我们是最相像的,我侍奉大君,你侍奉小君。他们父子俩是这做宫殿的主人,唯有主人安,我们做奴婢的才能安哪。”
刘恒躬身,“谢大监点拨。”
陈振叹息着迈步离开。
刘恒回屋后,见魏洛已换好一身便装,浅衣蓝冠,手拿一把真金川扇儿,看上去少三分贵气,多五分书气。
他问道:“殿下要出宫?”
“嗯”。声音里充满着愉快之意,魏洛道:“搞定司礼监和东厂,这下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不必再提心吊胆。”
刘恒蹙眉道:“可是陛下那今夜?”
“三弟在呢。”
刘恒语噎,又问:“殿下何时回来?”
“明早。”
说完,几句话嘱托刘恒守好东宫,就急匆匆往外走。
一旁有内侍问道:“殿下这是赶着去见沈姑娘?”
“是啊。这几日殿下日夜守着陛下,几日未见沈姑娘,怕是思念至极……”
*
南城沈宅。
所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魏洛到时,满桌饭菜正要开动。
没看到沈老爷身影,魏洛问沈瑶,“沈都督呢?”
沈瑶道:“出去应酬了。”
一面让人添上碗筷,斟酒加菜。
因问:“殿下怎么没带刘恒来?”
“让他守家呢,万一宫里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沈瑶给他夹个虾,问道:“宫里能出什么事?”
“陛下身体不太好。”
顿时沈瑶明了,他这是怕万一陛下——
沈瑶轻轻摇头。
陛下独上天宫得明年了,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些。
便又夹了大块鱼肉,挑好刺,放到魏洛的碗中,笑道:“殿下最近辛苦了,我瞅着脸都瘦了一圈。”
魏洛抬头,盯着她道:“我总算没白疼你一场。”
夹起鱼肉吃了。
沈瑶又给斟上半盏酒,眼见酒壶空了,方欲叫人再去筛些来,魏洛拦住道:“不必,饮酒还需适量。”
沈瑶眯眼笑道:“难得。”
俩人吃完饭,魏洛牵着深瑶回屋,说道:“我有话和你说。”
沈瑶看着他。
魏洛便把最近几日之事详细告知,感慨道:“多亏你送赵贤入宫,不然这件事还真没那么顺利。”
沈瑶:“赵贤知恩图报,是个善人。可是你们贿赂胡麻子,和其合作,赵贤岂不是报不了仇?”
魏洛目视着她,叹道:“胡麻子是恶贯满盈,但他和陈振乃陛下肱骨,挑战他就是挑衅陛下,你说陛下能忍吗?”
沈瑶抿了抿唇,犹豫着问:“那胡麻子做的那些事,陛下知情吗?”
魏洛摇摇头,“或许知,或许不知……但无论知不知情,胡麻子并不难解决,难的是陈振。”
魏洛拉着沈瑶坐下来,对她道:“陈振在宫里经营多年,又是掌印兼东厂提督。陛下小到吃穿用度,大到朝政税收,无不仰仗这个人。”
“且陈振此人谦虚谨慎,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皇宫内外没人说他不好。唯有胡麻子,是他唯一的污点,可他硬是抛弃好名声不要,也要保胡麻子,你说为了什么?”
沈瑶道:“我想能做到位置的人,谁没做些腌臜事,胡麻子就是他恶的一面,陛下或者陈振,他们不好做的事都交给胡麻子,对不对?”
魏洛笑道:“真是一点就透。其实这方面,你父亲也是。”
沈瑶不解,“与我爹何关?”
“你爹替陛下敛财,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沈瑶眨眨眼,“殿下既然知道,不反感吗?”
“水至清则无鱼,政治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多元并存。”
沈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便问:“以后殿下也会如此吗?”
魏洛问道:“什么?”
“多元并存?”
魏洛握住沈瑶的手,想了下,“或许吧,可以多元并存,但更要守牢本心。”
“本心,便是民心。”
最后,他又添一句。
沈瑶眉眼弯弯,赞道:“殿下会是一位明君。”
凑上前,朝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算是奖赏。
魏洛笑着摸了摸脸颊,问道:“就这么肯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