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潮与所有人皆不同,他是季榕亲自选择的家人。
幼年之时,当章潮第一次横臂挡在她的面前,勇敢面对欺负她的小学生时,季榕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他结婚。
程琳自来不管那是不是童言无忌,只要是季榕想要的,哪怕再天马行空,她也要做到。
正是因此,程琳不遗余力地提携章父,让他一步步成为了海阳市首屈一指的企业家。
章潮从小喜欢季榕,不管是因为小小男子汉的英雄情节抑或其它,他的眼里和心里唯有季榕一个,就算钱茜再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直到季榕的心理问题初步显露。
刚开始她只是寻常的缺乏安全感,比同龄人黏人了些。可在绑架案发生之后,季榕开始畏惧黑暗,整夜整夜失眠,并将所有与她亲密的人划归到“她的”一列,使人在这种窒息的“被需要”中喘不过气。
她开始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博取关注,妄想以此要挟程琳回到她的身边。她不允许章潮与任何女生接触,即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钱茜也不例外。
长久的相互折磨在她被迫住进海阳精神病院后才被按下了暂停键,流言四起,她的病跟基因遗传有关。
郭明珍的意外离世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季榕在病房里疯了一般尝试割腕,最终在程琳的默许下被上了缚具。
而章潮因为惧怕流言,一次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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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少年轻有为,精明强干,想必不久之后便能承接章总衣钵,成为全国首富指日可待。”季榕后退两步扶住门框,嘲讽着,“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可当你弟弟出生的时候,春风得意的章少也不由生出了危机感。”
“他不是我弟弟。”章潮横眉冷目,漠然看着满地狼藉。
“你不认?哈,”季榕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格外肆意,“可是你们章家宗祠认,你父亲认,亲子报告认。只要他们认,你们两个就有同等的继承权。你父亲因你而得到的现在的一切,就必须像蛋糕一样切开,分给他一半!”
季榕鼻子发酸,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湿了眼眶:“多好笑啊,因为惧怕我的病会遗传,所以刻意断了与我的联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把我自己孤零零的抛弃在医院,只为了讨好你那个手握资产分配权的父亲。可到了最后,这些东西却不会全部成为你的。再夸张些,若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时年老昏聩修改了遗嘱,这些东西可能连一半都到不了你的手里。”
季榕话音落下,空气静默,只能听到她因愤怒而努力压制的急喘:“怎么,现在后悔了?”
章潮意气风发的面具罕见龟裂,露出他深埋着的苦涩:“原来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季榕畅快地一点点撕开他虚伪的面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问,“你流连花丛逃避现实?虚以委蛇保住章家的富贵?还是想方设法拿到基因报告证明我的病不会遗传?”
季榕踏过地上的碎渣和汤水走到章潮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父亲终于点头同意让我嫁进章家了?那你想没想过,我早就不要你了。”
她复仇般畅快的目光中,章潮龌龊的心思无所遁形,他狼狈地别开了眼睛。
人在山巅太久,便会被膨胀的权欲之心淹没,迷惑了眼睛。晏随的出现让他猛然惊醒,季榕其实并非非他不可。他爱季榕,也爱章家的财富权势,如今终于得了两全之法,回头之时才发现,季榕早已不在原地。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章潮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没有底气的声音发涩。
“是你把晏随送到我身边的啊!”季榕抬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目光,笑着说,“海阳精神卫生中心的那间病房里,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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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榕很快回到了剧组,速度远超晏随预料。自此之后,章潮像是突然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再没在季榕面前出现过。
临近年底,沈制片在拍摄间隙突然扑到季榕面前,手里拿着合同激动地晃着邀功:“季小姐,你猜这是什么?”
季榕的目光未抬,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没等来她的回答,沈制片急不可耐地揭晓谜底:“这是木石的独播协议!章少果真财大气粗,条款订得跟磕了药似的,连我都替他害怕赔钱。”
这不是什么协议,是他的道歉。
季榕脸上没有出现过多的情绪,轻勾了下嘴角:“恭喜你,晚上的安眠药可以减小剂量了。”
“还好还好。”一旁捧着手机聊天的小方扑了扑胸口,“你若再托我安和的朋友帮你拿安眠药,她就要因为贩毒被抓了!安和最近纪检风暴,从上到下被查了一遍又一遍,连路过的狗都得搜身。管理层地震进去了三个,听说还牵连了两个医生护士,全都卷铺盖走人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查干净了对患者有益。”
拍摄现场在沈制片宣布完好消息后充满了蓬勃朝气,谭导看起来也比从前干劲更足。
季榕在这欢快的氛围中放下手机,闭目躺在了躺椅上。她的眼前仍在一幕幕回放着手机上的消息,那是一封来自于钱茜的电子订婚请柬,照片的中间站着她跟章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