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仍然还下着毛毛雨，十三倒是在全方位的保护下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回到了屋内，西秦将人放进她的卧室，正准备离开，却被十三一把揪住领带。

“我怕……”

十三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着，显然是没醒完全，但手里的劲却不小。

“我们不可能睡车上吧。”西秦解释道，他也没有别的房产了。

十三不肯放手：“……你不能走。”

西秦被迫佝着腰，一脸无奈：“那你要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我陪睡？”

“要。”

话毕，十三不仅抓紧了领带，还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这力道让西秦梦回十三昏睡的那个晚上，也是像这样差点勒死他。

“行，行……你先放手，我要窒息了！”西秦拍着她的背，示意他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咳……真是个，麻烦精。”好不容易被释放了脖子的西秦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心道这要是半夜再抱他，自己不会就在睡梦中死去吧。

不过考虑到这家伙的睡相倒是很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西秦看着明明还困得要死却仍然挣扎着半睁开眼睛盯着他，生怕他跑了的这个人，叹了口气。

他问：“你不会半夜突然爬起来杀了我吧？”

十三困得歪来歪去，最后把脑袋磕在了他的胸膛，声音飘忽着：“不会的，打不过……”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西秦笑笑。

不过看她刚刚那种害怕到宁愿待在脏兮兮的车里也不愿意回到舒适的房子的情况，至少现在，她还需要他来壮胆“挡鬼”。

“那你先放开我，我要去洗漱了。”西秦试图把领带从对方手里救回来。

“唔……我也去。”十三半闭着眼下床。

她现在是一步也不敢离开西秦身边，根据漫画里的经验，落单的人都没好下场。

没办法，西秦只得带着这个累赘在洗漱间里穿梭。

看着乖乖跟着他亦步亦趋的人，西秦没忍住使劲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犯困的十三没有防备，只能任由对方作乱。

屋内是干燥温暖的，屋外却潮湿而冰冷，毛毛细雨到了后半夜还有变大的趋势，夜色笼罩的窗台被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

十三有一点被吵到，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手里忽然摸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她把那个东西扯上来盖在自己的耳朵上，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西秦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当做耳罩，手掌下的触感柔软细腻，还有些冰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十三的床对他来说有点挤，西秦本打算是打地铺，但没想到十三宁愿睡地上也要挨着他。

一想到家里明明有两张床却还要睡地上，实在是太蠢了，于是最后睡觉的地方变成了他的卧室。

西秦把十三的被子和枕头抱来给她，好歹有点形式上的边界感。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恬静的睡脸，再想到她钻到自己怀里的场面，不知怎么的，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有点不舒服。

他也不是没被女人叫过哥哥，和会所里的美女们调笑时，跟他撒娇说好话的人太多了，可西秦只觉得无趣。

发现十三的时候，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玩具带回家，在枯燥的生活中给自己找点乐子。

最开始，他只是好奇十三的特殊体质，但后来却产生了更多的兴趣，他对十三的“进化”感到兴奋，他开始建立她的依赖性。

十三是他先发现的，自然是属于他的所有物。

可现在，这个“玩具”也开始会反过来影响他的情绪了。

这好吗？

这没什么不好。

西秦甚至隐隐期待她能把他影响到何种程度，除了老布恩死的那天，他的心情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雀跃过了。

胸口的黑纹早已蔓延开来，西秦深知自己的死期将至，他不怕死，应该说他的命就是捡来的，他早该死了。

仿佛深夜就是最适合回忆的时间段一样，久远的记忆又慢慢出现在了西秦的脑海深处。

「儿子，活下去。」

他们逃难的路线离那条裂缝太近了，导致附近的土地被能量撑开时，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逃走。

如同幽魂般的黑雾从各处窜出，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被吞噬，惨叫声此起彼伏。

西秦最后看见的画面只有母亲死死地把他保护在身下，他的视线被酒红色的长发所遮挡，鼻尖是来自母亲的香气，但周围凄惨的声音清楚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香气逐渐被血腥气代替。

他小小的身躯被黑域的能量侵袭着，保护他的人已经死去，痛苦从皮肤蔓延到内脏，他叫不出声，浑身被血水和汗水浸透。

西秦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爬出那片区域的，只知道再清醒时，就已经被路过的勘测队运到了不夜城。

身体的痛楚早已消散，但脑子却替他记着那种感觉。

活下去吗？很难啊。

西秦正试图驱散这些并不美好的回忆，突然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

他从情绪中抽离，回神，就见十三两只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力道很轻，就像她的睡颜一样，恬静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西秦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勾唇一笑。

盖在她耳朵上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软肉的触感很好，十三似是感受到了点重量，皱了皱眉，两只手更加抓紧了西秦，像是怕人跑了。

“真有趣。”

西秦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