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泥潭,西秦也没打算瞒着其他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付小燕在车上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拉着十三已经显出淤青的胳膊暗戳戳地指责西秦,而西秦也只能无奈应着。
倒是十三,眨巴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也有样学样地指责起来,不过她的语言就直白多了,直接学会了骂狗东西,坐在后座的尼尔听得心惊胆跳。
…
两天后,一行人安全抵达矿石镇。
说是镇,其实更像是一片工业园区,各种叮叮当当的机械运作音,倒是不输不夜城的喧嚣。
但这里的空气质量不怎么好,车辆走过能扬起一堆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十三不由得全程捂鼻,还好口罩这种东西白琳他们有的是。
“都拿着吧,这一路多谢了。”白琳慷慨地将剩余口罩全部送给他们:“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前面就是镇上的事务厅。”
道别后,付小燕和尼尔一起前往事务厅,伊安负责他们的安全,羽樱见伊安去了自然也要跟着。
西秦懒得走这一趟,尼尔的任务本就和他无关,他将车留给了羽樱,让他回来时顺便找个地方把车洗洗。
两拨人分道扬镳。
坐了好几天车的十三此刻瘫倒在路边小酒馆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这样的长途旅行不适合她,她果然还是应该选择留在家里的,可以像乔毅那样去万融医生那儿。
“还难受吗?”西秦将刚买的果汁递给她。
“嗯。”十三接过果汁:“这里好脏。”
事实上,被十三称作“脏”的酒馆打扫得还算整洁,只是这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太多,路面尘土飞扬,总避免不了一些沙尘随着客人推门而入。
“休息一晚,等尼尔他们事儿办完就能回去了。”西秦宽慰道。
“明天就走?”十三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情愿:“我不要,连续坐车我会死的。”
西秦被她说的话逗笑:“原来……小十三这么容易死啊。”
十三斜了他一眼,西秦也不收敛,他想了想:“其实以前有一种药能治疗晕车,只是现在需求太小,有限的材料当然要供给更重要的地方,所以不再生产了。”
十三眨眨眼,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不过既然没了,那就不用再想。
与其操心那个,不如想想今晚的住处,这才是实际问题。
她抬手扯了扯西秦的衣领扣子:“晚上我们住哪儿啊?”
出门在外,西秦懒得戴领带,但依旧不影响十三的爪子习惯性地往他胸口伸。
“找个旅店。”他答。
“那要找一个远离马路的旅店,要有浴缸,床要大……”十三开始提要求。
“要求这么多?”西秦说道:“那一会儿你自己找。”
“好啊。”
十三的疲惫一扫而空,对于寻找舒适的栖身之所她还是很有动力的。
矿石镇不大,当地人差不多都互相认识,见到脸生的人自然就看作是外来的队伍,只不过十三的发色属实罕见,路过的人都不禁多看两眼。
本来还有几个想上前跟她搭讪的人,只是瞅见后面跟了个闲庭信步的男人,那笑眯眯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来者不善,劝退了他们。
“西秦先生?”
正走着,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微微倾身,像是不太敢确认,当发现确实是西秦后,她笑着跑过来,栗色的卷发被风吹到耳后。
西秦看见她,挑了挑眉,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白千晴啊!白延山的女儿,你不记得了吗?去年在厄里斯湖,你们的队伍救了我和我爸,我爸后来还请大家喝酒呢,你也在的!”白千晴有些激动。
西秦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是白延山的队伍遭遇异种袭击,纷纷跳入湖中躲避,可不幸的是水里也有异种。
要不是遇上罗纳德带领的队伍路过,恐怕伤亡惨重。
“啊~当然记得,貌似是有一位天使般容颜的小姐,只是当时光顾着欣赏她的光环,不小心忽略了名字。”
“快别打趣我了!”白千晴挥了一下手,然后又看向西秦旁边的人:“这位是?”
“我家的小朋友。”西秦伸手将十三搂过来:“这次就是带她出来玩玩。”
小朋友……?
白千晴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年龄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如果不是亲戚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哦,哦……”白千晴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朝十三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白千晴。”
“嗯……你好。”
十三的反应慢了一拍。
倒不是迟钝,主要是白千晴身上出现了一丝她熟悉的气息,十三感到有些奇怪,便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看。
白千晴被盯得有些挂不住表情,她抽回手,在脸上摸了摸:“怎么了?是我脸上沾东西了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西秦笑着拍了拍十三的脑袋,让她回神:“真是抱歉,我家小十三有点爱美,尤其是像千晴小姐这样的人,总能让她走不动道,还请原谅啊。”
“哎呀~哪有啦……”
被明里暗里夸奖了两遍的白千晴心情颇好:“好不容易来一趟,去我家里坐坐吧?我爸要是知道你们来,肯定高兴坏了!”
说着,她又朝四周张望:“就你一个人吗?罗纳德大叔,还有其他人没来吗?”
“倒是来了几个,只是他们现在去事务厅了。”西秦说道:“天也快黑了,我们还要找住处,就不麻烦了。”
“找住处?那去我家住呀,我家大!”
“这就不用……”
“你家有浴缸吗?”
西秦拒绝的词还没说完,就被十三打断了。
白千晴听完,愣愣地点头:“有呀。”
十三继续道:“床大吗?远离马路吗?”
“床大,房间很多,都可以叫你的朋友们一起来。至于马路,应该,算远吧……”千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家门口和马路之间的距离。
“宝贝儿,你都还不认识人家,就要去人家家里住?”西秦有些哭笑不得。
可十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千晴,幽幽道:“她家大。”
听到西秦对十三的称呼,白千晴愣了一下。
果然是这种关系吗……
心中的疑问被证实,原本暗藏的期待和滤镜也裂开了一条缝。
不过她很快回神,重新收拾好心情,露出得体的笑容:“对啊,我家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大别墅,但起码还是能容纳下朋友们的,走吧,我爸见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看到十三不同寻常的表现,西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初第一次进不夜城时,她也是这样对红町区的凯茜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西秦笑笑。
“哎呀快别整这些老词了,走吧走吧!”白千晴迫不及待地朝前引路。
…
天色渐晚,路边的商店都陆续开灯,光亮透过玻璃照射在沙地上,还在行进的车辆逐渐减少,饭店和酒馆的人声慢慢变得嘈杂起来。
“就这些?”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出现在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兄弟。”戴着黑帽子的男人吐了口烟,在缭绕的烟雾中查看对方钱卡的余额。
在确认数值无误后,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仅仅一万贡献点,救你这条贱命,知足吧。”
声音沙哑的男人晃了晃袋子里那颗残缺不全的黑蛊石,又嗅了嗅,面上露出讥讽的表情:“救?呵呵,我只求能再多活两天。”
黑帽子男最后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吐出,丢到地上踩灭:“难道你没感觉身体比以前轻松多了吗?头也不疼了,力气也变大了。”
沙哑男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一旦脱离了这个东西,病痛仍然会加重。”
黑帽子男耸耸肩:“那也不能否认它就是帮你减轻了痛苦。唉,兄弟,想那么多没用,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多想想怎么赚贡献点吧,下个月的货说不定又会涨价。”
“怎么又涨?”沙哑男有些急切。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上头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给你的这一点还是我找关系搞来的呢,不然就你这几两苍蝇肉,怎么可能入得了管事的眼。”
黑帽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眼外面偶尔路过的车辆:“行了,我走了,你下次还想要货,就到老地方找我。”
说着,抬步向外走去。
大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子在路灯下玩耍,戴着毛绒帽子的少女也蹲在旁边看,浅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反射着白光。
少女似乎发现了他,抬起头望过来,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姣好的面容让黑帽子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他正准备走过去,却见从路灯背后的昏暗中快步走出一个红发男人,将少女搂入怀中,挡住了他的视线。
哦~原来是有主的啊。
黑帽子正准备嘲笑几声,却在下一秒听见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身后传来,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嘶哑的声音从破败的喉咙里传出。
他心头一跳,立马回头,就在他刚刚走出的那片阴暗角落的地面上,慢慢流淌出了带有腥味的红色。
沙哑男已经无法发声,他像一条死鱼一样倒在还冒着热气的血泊之中,那双失去焦距的瞳孔里倒映出了黑帽子惊恐的神色。
“!!!”
黑帽子拔腿就跑,却被突然出现的红发男人给挡住了去路,刚要破口大骂,一根冰冷的枪管就轻轻抵住了他的后腰。
“嘘……安静。”
红发男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枪管的主人胁迫着他回到了之前待过的阴影角落中。
许久不见的萨姆出现在了这种地方,还是以这种方式会面,西秦的嘴角不禁上扬。
看来这趟旅程没那么无聊了。
走回路灯下,那几个小孩子早被吓跑了,十三独自待在原地,神情还有些恍惚,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西秦走近,然后抱住了她。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