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上是温声细语的询问从头顶传来,十三轻轻点头。
她已经将起伏的情绪压下,那黑帽子不是引起安娜记忆涌动的人,倒地不起的那个才是。
好在他死的很快。
“很烦。”冷不丁的,十三冒出一句。
很烦那些引出安娜记忆的人,也很烦这份记忆动不动就牵动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西秦安抚她。
“你知道个屁。”
西秦挑眉,望向怀里的人,她没有看他,而是在打量那片角落,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厌恶。
“……好吧。”西秦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什么时候能杀完,到底还剩多少?”十三闭了闭眼,回忆着安娜的经历,试图从记忆碎片中找出所有的参与者。
“会解决的。”西秦伸手抚平她拧着的眉心:“下次发现一个,我解决一个,保证很快,快到你还没来得及难受,好吗?”
“可……”十三抬头望他,有些不解:“你又不知道是谁?”
“那就都砍了。”西秦说得风轻云淡。
“好吧。”十三答应得风轻云淡。
两个人在路灯下探讨着杀人的事,举止亲密,路人经过,还以为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讨论哪家店的蛋糕好吃。
…
不知过了多久,萨姆才从阴影中走出,衣服上沾了点血。
“老大……”萨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抱歉。”
西秦却是一脸听不懂的表情:“嗯?道什么歉,你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老大,我……”萨姆有些愕然地看着西秦。
他先前利用十三差点闹出祸端,然后又一声招呼不打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突然碰面,西秦却是这样一副态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呵……你和伊安一样,总是将这场老大与跟班的游戏当真。”
西秦的语气淡然:“你走与不走,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哦,对罗纳德倒是有点影响。”
“所以没什么可道歉的。”西秦说道:“反正你在我家做的事也得到了惩罚,不是吗?”
“……”萨姆低下头,手掌被洞穿过的伤口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当初你想跟着我,我没阻止,现在你想离开,我照样不会阻止,不过朋友一场,别伤了和气。”
萨姆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了。”
他很清楚,西秦这番话其实就代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分明的界限,他已经从“跟班”降级为了“朋友”。
以后西秦身边,不会再有他的位置。
十三看看萨姆,再看看西秦,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西秦。”她打破了这场古怪:“有黑蛊石。”
“嗯?在哪儿?”
萨姆听了,有些奇怪十三为什么会知道,但他并没多问,只是从腰侧掏出一个小袋子,十三的视线随之移动,那里面正是黑蛊石。
萨姆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片阴影角落:“是那人身上的。”
十三上前去接过,萨姆看了眼西秦,后者点点头,表示同意。
袋子上沾染了血迹,十三捏着一角,有些嫌弃。
萨姆:“我追查凶手下落追到了这里,恰好碰见他们的交易现场,死的那个就是当年……害死我妹妹的人之一。”
“死的那个?我以为另一个也死了。”西秦有些意外。
“我放走了他,那人只是一个小喽啰,与我的事无关。”萨姆说着:“矿石镇的黑蛊石交易背后有组织有势力,我势单力薄,没必要去招惹他们。”
“哦,那确实。”西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十三对着黑蛊石看来看去,又将袋子交给西秦,让他帮忙擦拭上面的脏污。
西秦任劳任怨地掏出纸巾擦袋子,说道:“还记得白延山吗?他今天会设宴邀请我们,你来不来?付小燕伊安和羽樱都在。”
“白延山……”萨姆想起来:“那个被我们救过的煤老板?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联系上。”
“没有联系,只不过是在路上碰到了他家的千金,盛情邀约呢。”擦完袋子,西秦将它递给十三。
“原来是这样。”萨姆点头,顿了顿:“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
“行,那就再见了。”
西秦知道他现在除了复仇什么心思都没有,丝毫不带挽留,告别后便带着十三离开。
萨姆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他在原地静静伫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一般,往反方向走去。
…
简陋的小旅馆,漏风的窗户,硬邦邦的床板,不隔音的墙壁,这些对于萨姆来说都不算问题,他坐在已经掉漆的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记事本。
这个记事本上记录了他一路追查下来的种种线索和地址,几个用红笔写的人名里已经被划掉了一半。
萨姆很有耐心,复仇已经成了他的最终目标,是他活着的动力。
纸页的最顶部还有一个被圈起来的人名,虽然不是直接行凶者,但作为组织了那场拐卖交易的领头人,他才是间接导致了安娜死亡的罪魁祸首。
“桑山……”
萨姆喃喃道。
时间慢慢流逝。
头顶的灯泡像是接触不良,偶尔闪烁,隔壁不知道是夫妻还是情人终于结束了活动,停止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萨姆看了一眼表,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静静等待睡意降临。
朦胧笼罩了房间和意识,就如同之前的几千个夜晚一样,寂静,凄冷。
夜风吹过,不怎么牢固的门板发出了一丝响动,几不可闻,刚刚还躺着人的床上此刻却空无一人。
“……”
门锁不知什么时候被破坏了,溜进来的不速之客对着空床愣了愣,随即便感到一股凌冽的风朝自己脑后袭来。
“躲开!”一声低呵。
两道黑影迅速闪退至两边,萨姆一击挥空,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门外人的脸。
“原来是你。”
几个小时前被他放走的人。
“呵呵,别怪我,兄弟,这是上头的意思,打扰了别人的生意,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吧。”
黑帽子说着,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狭小的空间里此刻只剩下萨姆,和另外两个打手。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萨姆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拔刀的动作行云流水。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选择枪械,虽然这镇上治安一般,但各方势力复杂,能不惹人注意就不惹人注意。
两个打手朝萨姆袭来,萨姆迅速躲避,然后反手挥刀,借着楼下闪烁的路灯透进的一点光亮看清对方的动作。
一来一往间,桌椅被撞翻,地板被踩得嘎吱响,隔壁本来还打得震天响的呼噜渐渐噤了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萨姆的胳膊被划伤了一条口子,他就地一滚,躲开了其中一人的砍刀,对方的动作敏捷,攻势凶猛,绝对是练家子,相比之下,另一个人就显得青涩得多。
近战不是他的主场,得尽快脱离才行。
萨姆看准时机,朝那位练家子奔去,那人迅速做好了防备姿势,快接近时,萨姆却突然转弯冲向另一人。
这是个幌子。
手里的刀成功捅伤另一人的腰部,继而又转向脆弱的颈部。
“别动,再往前我就杀了他!”
微弱灯光照射在刀面上,反射进了对面的眼睛,那是一双略带浑浊的眼睛。
看到萨姆试图用挟持同行之人来威胁,那人冷哼一声,完全没有犹豫,下一刻直接持刀刺了过来。
“等——!”
人质被当成盾牌一脚踹了出去,利器刺破了喉咙,他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被同伙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到地上。
再抬头时,萨姆已经踹开窗户,翻身上了隔壁阳台,等那人追出去一看,早已找不见萨姆的身影。
“……”
房内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被刺破喉咙的打手发出嘶哑的痛苦哀嚎。
听见动静减弱,黑帽子再次打开了门,却见地上躺一个,窗边站一个,而他们的目标早已不见了踪影。
“人,人呢?”他有些语无伦次,指向马迪亚斯:“你放跑他了?!”
“……”马迪亚斯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他,他咳咳……我!咳咳——!”
地上那人坐了起来,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想控诉马迪亚斯,却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比艰难。
黑帽子气得上前直接将那人踹倒在地,低声呵斥:“就这么个小事都解决不了,等回去,看管事怎么收拾你们!”
“随便。”
马迪亚斯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因戒断反应而变得浑浊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体内的痛楚正在逐渐加重。
黑蛊石……
他需要拿到黑蛊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