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先下手为强？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之前她失控的样子都被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在十三胡思乱想时，西秦回来了。
“快换上，别感冒了。”
说完，便把衣服递进去，随后关上了车门。
十三呆呆地看着手里毛茸茸的睡裙，很暖和，这件衣服还是她看上后主动要求买的。
给她买衣服的人就站在车门外，透过车窗还可以看见他挺拔的脊背。
“……”十三抿了抿唇，正纠结着，周身的冷意让她不禁抖了抖，迅速套上衣服。
西秦数着时间，听着风声，估摸着十三也快换完了，于是回手敲了敲车门。
“换好了吗？”
与他的询问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另一边的车门把手被拉开的咔嗒声。
“？”
西秦愣了愣，疑惑回头，只见十三正鬼鬼祟祟打开车门意图溜走。
夜风吹过，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十三终于反应过来，踹开车门直接开跑，却没想到西秦动作更快，钻进车里一把将她拦腰捞回，并落了锁。
“放，放手！”
十三试图去掰西秦的手腕，可她那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比得过紧实的肌肉，于是不仅没有脱离分毫，反而被抱得愈发紧。
西秦将人禁锢在怀里，看着不断挣扎的人，微微皱眉：“你跑什么？”
十三口不择言：“我要上厕所！”
“……”西秦观察了几秒，随即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吗，宝贝儿，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
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十三逐渐冷静下来，但只有紧贴她的西秦才知道，怀中人此刻心跳如鼓。
“到底怎么了？”西秦不明白十三在紧张什么，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倒是偏低。
十三偏过头，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让西秦仿佛回到第一天遇见十三的样子，那会儿的她也是这样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保护？
西秦顿了顿，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而无害：“该死的人都死光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很安全，别担心。”
热气扑在耳边，有些痒，十三转头，车窗外正是那间破败的、被浅色枝条覆盖的屋子。
“……”她避开视线。
他难道看不见吗？那么大一个房子，那么多的触手。
他在装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十三忽然感觉一股热度环绕上了自己的脚腕。
西秦握住了她的脚。
手掌中粗粝的薄茧覆盖在冰凉细腻的皮肤上，十三条件反射地踢过去，一脚踢进西秦的手心。
“别乱动，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西秦的动作很轻，力道却是让她没法挣脱的。
十三看见他将自己的脚都收进手心捂热，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伤口的愈合情况，然后找来袜子给她穿上。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饿不饿？”
西秦嘘寒问暖的声音将她拉回神，十三沉默了半晌，摇摇头。
“怎么，记忆又出问题了？睡了一觉好像不认识我了。”西秦伸手试图捏上她的脸。
却在下一秒被打开。
“别碰！”
西秦一怔，又听十三继续道。
“你才摸过我的脚。”
怎么能又来摸脸？
十三略带嫌弃的表情映入眼帘，西秦嘴角勾起，低低的闷笑从胸腔传出，冲淡了一些原本僵硬的氛围。
“嫌弃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
“明明成茧之前还一直抱着哥哥不放来着。”
茧？
十三眸光微动，这大概就是梦境里的那个人所说的“蜕皮”吧。
“还是说……”西秦将十三的反应看在眼里：“你在茧里发生了什么事？”
十三不自在地扭头，伸手推开越发凑近的男人：“没有。”
西秦捉住那只手，牢牢握住：“小骗子，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啧。”
爪子抽不出来，十三有些不耐烦了，愤而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小屋。
“你瞎吗，那些东西，它们，它……”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西秦愣了愣，似乎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随即又笑起来：“它们怎么了？”
“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喜欢奇怪。”
十三抬眼看他，刚刚编好的腹稿也如鲠在喉，最终只能慢吞吞吐出一句：“……你好奇怪。”
“那奇怪的宝贝儿能给奇怪的我解释一下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那是……”
十三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那是她蜕下来的皮？这一看就很异种好吧。
“……我不知道。”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
西秦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将她完全笼罩在车座与胸膛构筑的狭小空间里，温和却又霸道。
“……西秦。”片刻后，十三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说过，我很特殊。”
“嗯。”西秦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身上产生一些特殊的变化也是很正常的吧……”
“……嗯。”西秦迟疑地又点了点头。
“那他们说我是异种……”十三抬眼望他：“你信吗？”
西秦怔了一瞬，或许是那双清亮的黑瞳里满是自己的倒影，也或许是她不确定的语气中夹杂的一点期冀，西秦只感觉自己的心突兀地涨了一下。
有点可爱……
没忍住嘴角的疯狂上扬，西秦又倾身过去。
“嗯？异种？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异种吗？那先给哥哥抱一下。”
怀抱愈发亲密，十三感觉到西秦还把下巴搁在自己头上乱蹭，她不免有些生气，伸手推搡：“我可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说。”
“我也很认真。”西秦停下动作，弯腰与她平视：“十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宁愿信敌人，也不信你呢？”
高大宽阔的身躯将十三完全圈入怀中，她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却毫无作用。
手掌心下的触感良好，她不自觉摸了摸，那片肌肉紧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软弹，似乎已经逐步适应十三的触碰。
“那，如果我说……我是呢，你也信吗？”十三的手贴着温暖的胸膛，感受着稳健而有力的心跳，想要确认什么。
“你会杀了我吗？”
西秦顿了一下，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我不会伤害你。”
热气扑在耳边，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低喃的情话：“小十三是宝贝啊，不管变成什么都是宝贝，宝贝是用来珍藏的，怎么舍得打碎。”
“即使我是怪物？”
“即使你是怪物。”
十三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否认：“哦……那我不是。”
“好，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软乎乎的睡衣手感颇好，裹着整个人像个大型的毛绒玩偶，西秦不禁将人拥紧了些。
束缚感包裹全身，十三难得安分下来，被乖乖抱着，放松了身体。
“我以为你喝醉了，根本不管我，我想去找你，但他们都拦着我，不听我说话，没人理我，那么多人……”
“对不起。”
西秦低头蹭了蹭怀中人软软的银发，这些大杀器此刻安分得像是温顺的兔毛。
“我提前让伊安盯着歌莉娅和桑山了，只是没想到会出现马迪亚斯这个意外，不是故意丢下你一个人的，抱歉。”
听到这，十三微微仰头：“什么意思？”
西秦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刚开始，我以为桑山的目标是我，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要么弄死我，要么拉我入伙，我本来打算将计就计，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货源。”
“但后来发现，他们好像更在乎你，尤其是那个歌莉娅，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计划，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歌莉娅……她送了我好多黑蛊石。”十三眨了眨明润的眼睛。
“嗯，还挺下本的。”西秦回想起那满地堆叠的空箱子。
“莱恩帮的目的是拉拢你，所以暂时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性举动。于是我假装喝醉，趁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时，偷偷去了桑山之前守着的那片矿区。”
西秦半垂下眼帘：“在那里，我不止找到了他们藏匿黑蛊石的仓库……”
听到黑蛊石，十三的耳朵动了动。
“还有一个隐蔽地下室，里面……有你的东西。”西秦接着道。
我的东西？
十三感到有些困惑，随即看见西秦修长的手指挑起银色的发丝，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怎么变色了？”十三惊讶。
西秦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发现吗？”
十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质感还是一样的顺滑，但比以前多了一丝韧性，在月光下隐隐泛着金属的暗光。
和梦里少年的一模一样……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我也没想到某个小笨蛋迟钝到连自己的头发变色都发现不了啊。”
“……”十三蹙眉看他，有些不服。
“我开玩笑……”看到十三认真的神色，西秦只好赔笑：“对不起，我是笨蛋。”
得到道歉，十三才收回眼神，又嘀咕一声：“奇怪，我之前有掉过这么多头发吗？”
怎么丢得到处都是。
西秦没接话，他默了一会儿，最终也不敢承认那些头发大概率是那晚被他崩掉的。
十三惦记着自己的断发，她拍了拍西秦的胳膊：“我想去那个地下室。”
看着揪住自己衣袖的小手，西秦试探着握了上去，没被甩开。
他笑起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