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轻微蹙眉，似乎是嫌弃西秦怎么这么笨：“她说了啊，新绿洲和联邦打仗，她被抛弃后又被曙州人所救，现在倒过来想阻止新绿洲扩张，这不就是为了曙州吗？”
西秦笑了笑，没想到她还挺敏锐：“进步了啊，竟然能联想这么多。”
“那曙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十三拽了拽他的衣领，催促他快点回答。
“曙州……”西秦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那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应该……很漂亮。
模糊的印象中，葱绿的小院里栽种了很多鲜艳的月季，院子里还有个秋千，秋千旁边是铺着花边桌布的餐桌。
一家三口总是喜欢在院子里吃饭，爸爸会带着他偷吃刚买回来还没洗的水果和零食，然后在妈妈的呵斥声中傻笑。
那会儿，在炽热的阳光下晒被子是常态，披着皎洁的月光钓鱼也是常态。
什么时候开始变样的呢……
轰隆隆——
刺眼的闪电割开了温馨美好的画面，像是照片被撕成了两半。
爸爸开车引开了长着锋利臂刀的异种，一头扎进了江水，再也没回来；妈妈被突然裂开的黑域腐蚀吞噬，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耳边全是凄惨的尖叫……
残肢、断臂、尸山、血河……
“……西秦！”
一声熟悉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睁眼便是一张有些生气又有些担心的小脸。
十三从他背上挣扎着跳下来，踉跄了几下：“你掐到我的腿了！”
“抱歉。”
西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推开了。
天色渐晚，紫月亮又爬了上来。
街道上很黑，仅有的几盏路灯还坏了，只能靠路边酒馆的光亮照明。夜晚正是这些馆子热闹的时候，喧闹的人声哪怕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突然很想去喝一杯呢，小十三能不能陪陪我？”
手被牵住，十三察觉到男人的语气好像有些难过，但细听之下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
她反握了回去。
酒馆里。
笑骂声、掷骰子声和酒杯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调酒师手法娴熟地调制着各种酒水，五彩斑斓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十三抱着一杯果汁，眼巴巴地望着西秦面前那杯冒着细小气泡的深红鸡尾酒。
附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掐在这张小脸的软肉上：“别看了，不到一岁的小朋友是不许喝酒的。”
“我的年龄算法和你不一样，抠门鬼。”十三撅起嘴，有些不满。
“不是给你点了饮料嘛。”西秦好笑地想戳戳她的脸，却被一掌挥开。
十三气鼓鼓地坐在吧台圆凳上。
但没过一会儿，她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能让西秦百依百顺的称号，于是又慢悠悠地挪过去。
“我想尝尝，哥哥。”
水汪汪的眼睛在没表现出敌意时还是很能唬人的，西秦就总能被唬到。
“哦？”西秦故意扭曲她的意思：“你想尝尝我？”
“不是，是尝尝酒。”
“哥哥是酒？”
“不是。”十三觉得西秦的理解能力很有问题：“是哥哥的酒。”
西秦忽然倾身上前，凑了过去：“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啊，宝贝儿这是在撒娇吗？”
十三一愣。
“撒娇的话，就给喝吗？”
西秦挑了挑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轻轻抬起十三的下巴，以极为暧昧语气说道：“亲哥哥一下，就给你喝。”
“……”
话音刚落，就见十三微微皱起了眉，西秦了然。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正要退开，就感觉自己的衣领突然被拽住。
一个轻柔的，宛如棉花糖一般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下巴上。
西秦滞住了。
曾经听闻付小燕他们讨论被喜欢的人亲吻的感觉就像触电一般，他本对此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发现，这说法好像是真的。
十三本来想亲的是脸，但由于身高差距就摆在那儿，拽衣领时又歪了一下，好巧不巧撞到了下巴处。
她揉了揉被门牙磕到的嘴唇，还不忘初心地一把捞过桌面上的酒杯，生怕西秦下一秒反悔。
昏暗的灯光和彩色的灯球很好地掩饰住了西秦此刻通红的耳朵。
第三次了。
西秦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作为一个浪迹花丛多年的老油条，他自认为总不可能会被一个不算亲吻的亲吻搞得面红耳赤。
结果，仍然失策。
平时逗逗人，把自己弄得心跳加速也就算了，起码表面上还能装下去。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有时候根本抵挡不住十三突如其来的直球。
内心的躁动比预想中的还要强烈。
西秦握拳放在嘴边，假意咳嗽了两声，等他回神看去时，一大杯酒水此刻就剩下了一半。
十三嘴边还沾着酒沫，她舔了舔，摇摇头：“不好喝。”
“你……”西秦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能低笑一声，伸手替她擦去了酒沫。
“不好喝怎么还喝这么多？”
深红色的酒离开了杯子便看不出原本的浓艳，此刻就像是普通的水珠打湿了唇瓣，却是比平时更诱人的颜色。
西秦的手顿了顿。
十三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把酒杯推了回去：“我以为是甜的。”
“……”西秦失笑。
就在两人说话时，旁边卡座上的一伙人却盯上了这边。
“哟！生面孔啊。”
为首的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胡子男走了过来，右手状似不经意地搭上了腰间的枪托，一脸轻狂。
他大喇喇地坐到了十三的右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把这里围成了一圈。
周围人一看这挑衅的架势，就知道大概率又要打架了，连忙退开，而有些喜欢凑热闹的人则纷纷斜着眼往这边瞧。
对方的酒味很浓，混杂着烟味，十三不喜欢，当即往左边挪了挪屁股，紧挨着西秦。
“嘿，哥们儿，在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妹妹，给爷也介绍一个呗？”
胡子男说着，往十三的方向倾身，还猛吸了一大口空气，表情猥琐：“嗯～好香啊。”
“好啊。”西秦搂过十三，将人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无赖：“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哦？”胡子男毫不在意，昂着头像只高傲的公鸡。
西秦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弯刀，缓缓说道：“上一个在我面前自称‘爷’的人，现在估计已经五岁了呢，你介意吗？”
“你在说什……”胡子男一时间没听懂，下一秒便感觉从腹部传来一股剧痛。
天地旋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在了地上，而胸前则被一只修长有力的腿狠狠踩住。
肋骨，肋骨绝对断了。
胡子男隐约听见了骨折的咔嚓声。
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贴在他的脖颈处，往上抬了抬，胡子男被迫仰头。
“如果赶得及，你明年的这时候应该能过上一岁的生日，和那位五岁的‘小爷’称兄道弟呢。”西秦阴恻恻地说道。
旁边的小弟们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呆滞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准备掏枪。
正在这时，一直跟着西秦的那几个莱恩帮的人快步上前：“都别动！”
小弟们一看是莱恩帮的人，自知惹不起，连忙混入人群逃开。
“我靠*&/#—%+……”
胡子男看到自己的小弟毫不犹豫地弃自己而去，忍不住破口大骂。
几个莱恩帮成员过来逮住了胡子男，其中一个看了看眼底杀意还没退却的西秦，斟酌着开口：“西秦先生……”
西秦转了转弯刀，利落潇洒地插回刀鞘，对着这几个莱恩帮成员友好地笑笑。
“放心，给主人添麻烦可不是一个好客人所为，相信琼女士一定会有比我更好的处理方式，对吧？”
为首的成员颔了颔首，带着骂骂咧咧后又开始求饶的胡子男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遭，其他对十三还有所觊觎的人也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酒馆里各帮派聚集，打架斗殴是常事，西秦这边的冲突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酒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和谐。
西秦带着十三换了个靠角落的卡座，远离那些令人心烦的窥探。
十三看着桌上又开了好几瓶没见过的酒，微微蹙眉：“你不会喝醉吧？”
“不会。”西秦搂着她，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发顶，心底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保证不会。”
十三感觉到男人好像在闻她的头发，就像她吸大黄那样，联想到刚刚那个胡子男说的话。
她开口：“我很香吗？”
听到这个问题，西秦不知为何笑了起来，胸腔震得十三的耳膜发麻，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也因为这个问题开始发烫。
“是。”西秦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嘴唇和耳朵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微沉：“宝贝儿超级香的。”
十三：“……”
香就香吧，不香的话怎么会被其他异种盯上呢。
十三接受良好，但……
心跳莫名其妙地变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