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羽樱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这黏黏糊糊的俩人，无语地撇了撇嘴。
受伤了都要抱一起，旁边那病床是摆设吗？
“老大。”羽樱压下吐槽的冲动，把一支针剂递过去：“就是这个东西，速冻剂。”
琼也走了进来，她担忧地望了眼十三：“我已经解密了保守派带来的所有文件，这支速冻剂是从生长在北境雪山的冰晶里提取出来的，能抑制所有异种……”
说着，她顿了一下，又改口道：“我是指，所有高异种源浓度的生物活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天选者。”
半晌，西秦才掀起眼皮看她：“是你和他们说，抓住了我，就等于抓住了十三，对吧？”
琼：“……”
琼：“我不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只有天选者才能解决掉那些异种，阻止保守派，你我也才能活下来，不管你怎么想，都不可否认这是最优解。”
“呵……”西秦嗤笑一声：“最优解？这就是当初琼女士所承诺的‘保护’吗？”
琼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没有料想到他们会有这种东西。”
“没有想到？”西秦语气讥讽：“是真没想过，还是，你想当鹬蚌相争背后的那个渔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忘了，这是曙州的老话，琼女士听不懂也正常，不过……”西秦使了个眼色。
羽樱立马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规格较小的溶剂，而这溶剂的颜色和速冻剂并无区别。
“我想，琼女士一定认识这是什么吧？”虽然是问句，但西秦的语气笃定。
看到那东西，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十三也认出了那支溶剂：“是戈登身上的……”
西秦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又看向琼：“这是我从沉底的老家伙身上找到的，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琼女士你的吧。”
“他收缴了你的东西，偷偷据为己有，就连老金也不知道。在来这里之前，或者更早，在紫山的时候，你就已经拿到它了，对吗？”
琼抿了抿唇：“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十三……”
“当然。”西秦不耐地打断：“我相信你的这句话，若不是这样，早在十三离开紫山的那天，你就用上了吧，毕竟，你需要她。”
“……”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用，琼女士，世事无常，今天我们还能如此平和地见面，或许就多亏了你的那点犹豫。”
西秦的语气淡然，话语像是在聊家常，但琼听出了其中警告的意味。
也是，她手里藏着能对十三造成严重威胁的杀伤性武器，换谁来都不会轻易揭过这一篇。
“我明白了。”琼叹了口气。
“等等，我还没明白呢！”羽樱忽然举手提问：“那假黑域是咋出现的？这基地一开始不好好的吗，怎么保守派一来就爆发异种啊？难不成还能是他们带来的？”
琼看了他一眼：“你猜的没错。”
“啊？”
琼解释：“假黑域的本体类似一滩墨水，本身并不具有攻击性，只要装进密封容器里，它就跑不掉了。”
“这异种会伪装成黑域，吸引别的异种靠近，从而盗取对方的能量。我不知道保守派从哪儿抓来了一只，还能精准投放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大概是有人从不夜城买到了你们的消息。”
“至于那黄金狮，应该是保守派利用假黑域引诱过来的。他们早摸透了黄金狮的习性，只要好好利用，这东西和看门狗也没什么区别。”
“真是大胆啊……”羽樱感叹：“这些疯子，好像都不拿异种当异种了，不怕被反噬吗？”
说着，他还悄悄瞥了眼西秦。
琼摇摇头，语气淡漠：“不过是前进道路上必要的牺牲罢了。”
羽樱一噎，几秒后又摇晃着那管冰蓝色溶剂：“那琼女士，这东西，你还有多少？”
“没有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检查。一共就两支，另一支已经用在了别的异种身上。”
琼补充道：“你手上拿的这支只是初版，一年前的实验品了，效果不大，老金他们带来的才是进阶版。”
“进阶版？意思是还能再次升级？”羽樱有些激动：“感觉很有研究价值啊。”
琼无视了他的兴奋：“这东西的初衷只是为了对付异种。异种畏寒，这是共识，所以北境联邦才会迁移至雪山附近。”
“最开始，是曙州人在雪山发现了冰晶，将其制成弹药，这项技术不是秘密，整个北境都知道。”
“新绿洲本不在乎这点技术，但后来，无名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几次从城中逃走，当人们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总是昏睡在雪山，新绿洲这才将异种畏寒的特性与天选者联系上。”
羽樱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所以，新绿洲加入这项技术的研究，是为了对付无名？”
“真是好笑呢，一边仰赖天选者的庇护，一边又忌惮人家。”西秦忽然讥讽道：“人总是这么的贪得无厌。”
琼没有反驳：“所以，他们需要纠正。”
“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更没有兴趣关注那些人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西秦伸手探了探十三的额头，温度已经比刚刚要回暖了一些。
“我在乎的，仅仅是要她不会再因为你们党派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斗而受伤。”
琼：“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冲突。”
西秦嗤了一声：“你的信誉值现在在我这里为负数。”
“……”
琼明白，经过这一遭，西秦一定会对她严加防范，她必须得拿出更多的筹码，不然就凭十三现在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大概率会跟着疏远他们。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管西秦先生怎么敌视我们，我都会尽我所能，帮助十三安全到达北境。”琼说道：“只要信号连通，我的内部通讯器可以定位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相关党派人员，能帮你们提前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西秦没搭茬，这一点在紫山就已经验证过了，限制太大，可不算优势。
不过他知道琼肯定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琼又补充道：“另外，我在北境也有自己的势力，如果十三需要，我可以为她提供最大的便利。”
对此，西秦似乎也兴致缺缺。
琼看了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十三：“曙州是第一个做出速冻剂的基地，技术发展比别的地方都快得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抵御这种物质的技术。”
闻言，西秦才终于肯施舍过来一个眼神：“针对速冻剂的防御？”
“对。”琼点头：“毕竟他们也要防着这东西被用来对付自己人，尤其是……新绿洲。”
“有意思……”西秦的态度缓和了些，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鉴于目前琼女士的信誉，接下来的行程，我们还是别同路的好。”
“你！”琼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这男人还是不为所动：“西秦，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分歧，就影响十三的未来发展……”
“嘘——你太吵了。”西秦打断她，作势捂住十三的耳朵：“羽樱，送客。”
羽樱朝琼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啦，琼女士。”
琼瞪了西秦一眼，压着火气走了。
病房里重归宁静。
十三眨了眨疲惫的眼睛：“西秦。”
“嗯？”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西秦摸了摸她的耳朵，还是有点冰，于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捂热：“她需要你，大于你需要她。所以，咱们先晾他们一段时间。”
十三垂下眼帘，微微皱眉。
“在想什么？”西秦问。
“无名……还在新绿洲。”
十三有些担忧，不知道无名知不知道那些人准备对付他的手段，她想告诉他，但又联系不上。
“担心他？”
“嗯。”
“之前你说，你们能从意识层面联系，是指他侵入了你的意识吗？”西秦回想起当初十三第一次醉酒，对他露出无比厌恶眼神的那一晚。
现在想来，或许那恶意不是来自十三，而是无名。
十三摇摇头：“不是，我们通过地脉联系，就是黑……”
她忽然卡壳。
西秦接过她未完的话：“黑域的地脉？”
十三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呆呆的模样实在可爱，西秦没忍住低头讨了个亲亲，又在她生气之前退开。
“我曾经听过这个观点，从一个逃难来的科学家那儿。他说黑域不止是出现在地表的深渊裂缝，还有数不尽的分支正在地底扩张。”
“而那些分支，就被他称作地脉。可惜，他那会儿整日酗酒，说话疯疯癫癫，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十三沉吟了一会儿：“他很聪明。”
西秦嗯了一声：“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很多时候都发挥不了作用，到最后，就只能是庸人自扰。”
“……”
十三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坐直，稍微离开了西秦的怀抱。
西秦不明所以。
“怎么了？”
“……”
“别皱眉宝贝儿，要是有什么顾虑，告诉我，我来解决。”
“……”
良久，久到壁炉火光都刺痛了十三的眼睛，她才敛下眉眼，缓缓开口。
“黑域的地脉，是只有能操控异种源的异种才能利用的。”
“西秦，你也是聪明人。”
西秦一愣，随即像被气笑了似的，他无奈地牵过十三的手，贴到自己的心脏处。
“十三，你又忘了。”
“……什么？”
“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关于这件事，我只信你。”
掌心下的心跳稳健而有力，即使被她伤过两次，也依旧固执地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信了之后呢？”
“信了之后，继续喜欢你。”
好半晌，十三才抽回手，西秦也不急，只是安静地陪在身边。
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热气扑面。外面天色大亮，或许是为了让伤者更好地休息，窗帘都给拉上了。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你的喜欢，西秦，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我会生气的。”
十三抬头看他，瞳孔里倒映着火光：“我生气的话，说不定会把你关起来。”
西秦愣了几秒，噗嗤一乐，捏了捏她的手：“关起来，然后呢？”
“然后，惩罚你。”
“嗯～听起来不错。”
“？”
十三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抛到脑后，她闭上眼，重新靠进对方怀里，脑袋蹭着他的下巴。
“我要睡觉了，哥哥。”
这个动作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后缀的称呼像是在撒娇，西秦只觉得胸腔某处像是被填满了，伸手搂紧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