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乔毅被拐上他的车后，送这个小朋友回家的承诺就一直压在他肩上。

“大队长。”计天蕊抱着一堆文件走过来：“这些是总站联合决议的，针对天选者的第三次蜕变方案。”

严霖接过，快速翻页浏览。

计天蕊接着道：“之前开启中部基站引来的异种潮已经游荡到了一百公里外，总站认为，正好可以由天选者带头清剿，确保基站安全，并同步采集她目前的战斗数据。”

“嗯。”严霖点点头：“把这方案各送一份到西秦先生和琼女士那里去，半小时后，我在会议室等他们。”

“是。”计天蕊颔首，转身离开。

…

一天后。

一列勘测车队驰骋进了无人区。

十三脱了鞋窝在副驾驶，膝盖上搁着严霖给的平板，上面记录了附近所有出现过的异种的详细资料，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她直皱眉，但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种照片倒是很有趣。

尤其是有个长得像透明的牛屎坨子的东西，让她盯了足足三分钟。

“十三，”西秦专注地看着前路：“还胀吗？”

“嗯……”十三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又翻了一页：“还有一点。”

之前被黑域强制融合的能量仍在她的体内灼烧，一直没消化下去。

勘测站稳定的恒温系统加上能量过剩引起的兴奋，让十三的睡眠暂时恢复正常，于是清醒的时候就一直在调动能量供给翅膀。

“那一会儿别吃了。”西秦建议道：“弄死就行。”

“哦……”十三无所谓地说着：“但我怕忍不住。”

她一向很馋。

西秦被这回答逗乐一声，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下了车。

十三将一根头发丝放进无菌袋，交给计天蕊，然后跟着严霖上了一处高地。

往远处眺望，恰好能看见那座高高的抗干扰基站，以及周围游荡着的上千头野兽型异种。

那些本该撕碎彼此的怪物，此刻却保持着诡异的和谐，就像是发现了糖果的蚁群，不停绕着钢铁高塔组成涌动的黑环。

“大部分都是野兽型，威胁不大。”严霖低头，目光掠过身旁小姑娘被风吹乱的银发：“能应付吗？”

按照琼的说法，十三已经完成过两次蜕变，这种小规模的异种潮对她来说应该游刃有余。

谁知十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略显兴奋地扯了扯西秦的袖子，指着下面：“牛屎坨子！”

“什么？”严霖一愣。

在高地阴影遮挡处，有一小块透明的像凝胶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并慢慢挪出，直至众人看清——

那是一只足有七八米高的蚀胶，臃肿的身躯直径超过十米，透过它半透明的胶质表皮，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漂浮着未消化完的尸体残肢和枯枝败叶，就像个沾满秽物的巨型果冻。

严霖的神色严肃起来，转头对队员说道：“通知下去，把‘吸尘器’备好。”

“是。”队员离开。

蚀胶没有核心、没有大脑，却拥有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只能将其物理打散后分别进行高温焚烧。

但讽刺的是，这种“打散”的过程恰恰加速了蚀胶的繁衍——

每一块碎片都能独立活动，疯狂吞噬碰到的一切活物，就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瘟疫。

“这东西……怕是不好弄死。”西秦略微皱眉，顾及着十三的身体：“你觉得呢？”

弄不死，就只能吃掉。

十三盯着那团像布丁一样摇晃的巨大躯体，舔了舔唇：“我觉得我可以。”

几个研究员上前，将监测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到了十三的太阳穴、手腕和心口位置，十三乖乖站着不动的模样让他们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天选者，比想象中的还要听话。

“我随时在你身后。”西秦将人揽过来，在众人略显惊讶的眼神中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利落地转身上车。

当车队全部撤离，十三的衣摆无风自动，无数透明丝线钻入地下，很快，下方的异种群开始骚动不安，像是发现了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靠近。

淡淡的黑雾从脚底泄露，伴随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刹那间，大量银丝从地面破土而出，交织成死亡蛛网绞住那些扭曲的怪物。

黑雾蔓延到了塔底，渐渐被染成暗红，在人眼不可见的地方，丝线刺穿肉.体的声音、怪物垂死的哀嚎、粘稠液体喷溅的响动，所有声音都淹没在这片越来越浓的血雾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沉寂，血雾散去，十三跌坐在坡顶，纯白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片惨烈。

她摸了摸肚子，眉头紧蹙，一股异样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刚才吃掉的那只蚀胶，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味道，十三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总觉得不太对劲……

西秦第一时间回来接人，看见十三独自坐在地上，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横抱起。

回到车上，研究员们连忙过来回收贴片，低头记录着各项数据。

众人离开后，西秦发现怀里的人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不舒服？”

十三摇摇头，银发蹭着他的下巴：“可能是吃撑了……”

说着，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这只手掌按在自己微鼓的腹部：“帮我揉。”

西秦怔了怔，随即失笑，干脆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轻轻按揉起来。

前座的严霖往后视镜瞥了一眼，默默接过方向盘当起了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