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明一愣,回过头看去,果不其然,只见安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下一秒,他的眼珠定定地盯着自己,两个人明明隔着老远,方未明却还是听见安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哥哥,别哭。”
方未明顿时落下泪来,他看见安炉似乎无奈地笑了笑。
叶岩子轻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很快,游轮内部传来了巨大的震动。
方未明表情惊惧,冲着安炉大喊道:“别过来!他们的目标是你!”
安炉不吭声了,他只是沉默地看向了叶岩子。
叶岩子在他的注视下,拿出一把刀架在了方未明的脖子上,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找你可真难啊。”
她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赤裸着上身抱着一个全身都是血的人,他神情淡漠,同样是冷冷地注视着聚集在甲板上的人。
他看着自己根据古书上所得到的符号,眼神波澜不惊。叶岩子却觉得被对方狠狠从嘲笑了,宛如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过家家。
她听到对方说:“你们这样做,不会有用。愚蠢的人类,祂们可不会因为这种天真的仪式就找上你们。”
叶岩子忘记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复的,只知道,她在对方面前,确实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但她不在乎,只要得到她想要的,无论什么手段、什么方式、什么代价,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对方提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交易,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不过事到如今,她想要的更多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婪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叶岩子坦然承认,她就是贪婪的人。
何况,说是一场交易。但是在这场交易中,他们人类才是弱势,他们无法主动联系上对方、无法知晓对方的位置,但对方轻而易举地就了解到他们在做些什么。
对方实现的,对于他们来说,却像是一场幻觉,他们被轻而易举控制了心神,这是一场——
非常不公平的、单方面的“交易”。
被祂实现的愿望,该如何确定,不是一场幻觉?
叶岩子的手用力些,方未明的脖子立马显现出一条红丝。叶岩子偏过头去看安炉的表情,只见对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方未明抖了一下,他的眼眶含泪,道:“快走,别过来了,快走啊!”
安炉救过他很多次,不差这一次。
但是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了方未明一眼。他还没有忘记,哥哥要从自己身边逃跑的事情。
叶岩子:“我之前就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跟我做那样的交易?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了方未明身上,嘴角带着笑,道:“我明白了。”
“只不过现在,我不想再跟你进行交易了,毕竟对于我们来说不划算。我想要更高效获取名和利的方式,那就是你。”
叶岩子很坦然地说出了这番话,她一把揪住了方未明的头发,使得他不得不仰起脖子,继续道:“你得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想要的,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直接杀了他。大不了鱼死网破,不过,想必,你也不愿意吧?”
“怎么样?”叶岩子挑衅地说道:“这样的交易,要同意吗?”
安炉把视线转移到了叶岩子身上,他轻轻咧了咧嘴角,重复地说了一遍:“鱼死网破?”
他并不理解叶岩子所说的“鱼死网破”的概念,在他的眼里,他只需要随意动动手,他们就可以全部消失,只留下自己和哥哥。
他们应该先学习一下“自不量力”是怎么写的,再跟自己谈条件?
不过——
安炉瞥了一眼方未明脖子上的伤痕,他可以利用这些人让哥哥意识到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只需要,一点点的、小小的手段。
安炉平静地说道:“放了他,你想要利用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闻,叶岩子嘲弄地说道:“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我何必跟你虚与委蛇?”
狭窄的走廊站满了叶岩子的人,他们齐齐看向安炉,眼神警惕,动作充满紧张感。他们在惧怕安炉,尽管安炉说出这番话。
叶岩子:“放了他当然可以,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些保障。”
方未明刹那间奋力挣扎了起来,他们好像要对安炉做些什么……不可以!
“安炉!快离开这里!不要为了我!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快走啊!”
很快,方未明看见所有人都拿起了枪。
“安炉!别过来!”
出人意料的是,安炉没有丝毫的动作,他反而面色泛红,他看上因为方未明的话兴奋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哥哥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的名字。
尽管,他们根本听不到。
安炉扬着诡异的笑容,他听见子弹飞溅的声音,硝烟味充斥了鼻腔,眼前根本是灰蒙蒙的一片夹杂着金属的闪光。
他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像是破了洞的衣服在空中飘荡。
他看见,方未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吼声,他的表情痛苦至极,全身都在颤抖。
哥哥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死亡。
还真是……
美味啊。
哥哥明明最爱自己,却死不承认。如果不是哥哥自作主张要离开自己,也不会落得眼下的境地。
哥哥,就得永远待在自己身边才对。
安炉作势露出了虚弱的表情,“啪”的一声,他任由自己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安炉!!!不要!!!快住手!!!”
“你们不是要他帮忙实现愿望吗?!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他直接死了吗!!!”
枪声还在继续,方未明的痛哭声传进了安炉的耳朵里。
他突然不想装了,他从来没有让哥哥这么哭过。
叶岩子示意他们住手,枪声断断续续地止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倒在正中央、一动不动的安炉。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下,是盘踞着的无数的黑影正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叶岩子:“把他关进笼子里,至于他——”
她指了指哭得不能自已的方未明,道:“得好生供着,可不能让他死了。”
他死了,就没有要挟的把柄了。
安炉被关进了笼子里,而方未明,被锁在了一个房间里。
他的手脚全部被捆住,嘴巴被胶带粘住。
方未明眼眶红通通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上去万分绝望,无神的目光里神经质地落在一处。
如果他不逃跑,就不会被叶岩子抓住,就不会被当作威胁安炉的手段。如果没有他,安炉就不会有弱点。如果不是为了他,安炉根本不会受伤。
都是他的错……
他不断去谴责自己,像是在用这种方法来试图从困境中找到宣泄口。都怪他,方未明心想,安炉救下自己就是一种错误。如果、如果他没有被救,安炉就不会沦落到如此的处境。
自己早就该死了,而不是靠着安炉苟活于世。他死了,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他怎么会没有死,他就应该去死才对……
安炉最后的模样不断在脑海里闪回,他看见安炉——
真的脆弱得像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