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摆了摆手，林木跟在后面适时解释：“将军昨夜没休息好，眼下没精神，贾管家不用担心。”

贾管家点点头，“将军今日来了不如多呆些时日，等生辰过了再走吧，往年将军虽然没有在京城，但老爷每年都会在您生辰那天让人带些好料子去裁衣，亲手做一碗长寿面，看着它们，老爷那天才能吃得下饭呢。”

苏欲飞闭了眼，他的生辰在四月。他好一会儿才睁开，沙哑着声音说道：“以前的事，麻烦首辅了，以后让首辅不要操劳了，我不缺衣物和吃食。”

贾管家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想到这几年苏欲飞对贾府默不作声地疏离，首辅的欲言又止，暗自叹气。本想趁着这次老爷生病的机会将二人间的误会解清楚，现在看来只怕龃龉难消。二人再没有出声，走进首辅的卧室门口。

贾载阳武功算不得高，不过听见人走近的脚步声还是绰绰有余。苏欲飞刚准备敲门，已经有人从里边把门打开。贾载阳看见来人是苏欲飞，终于露出了昨晚首辅回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苏欲飞听着贾载阳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一个字赛一个字的欢快，心情缓和起来。贾载阳一拳锤到苏欲飞胸口，“行啊你，现在才来，我可等着你吃早饭呢。”

“你先吃，我见完你父亲。”苏欲飞话是对着贾载阳说的，眼睛早已看向了卧室，床边坐着白鹇，他正在给首辅施针，苏欲飞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好奇的贾载阳，不想解释又转过头。

贾载阳同白鹇说了一句劳烦照看，拉着苏欲飞出去了。长廊上，贾载阳兴奋地问苏欲飞：“是不是他？”

苏欲飞倚在柱子上，白了他一眼，“你爹还在里面扎针，你不去侍奉，反倒拉我出来问这些？”

贾载阳坐上长廊的凳子，知道那人多半不是白鹇，正常许多，释怀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心病不就是你和那位吗？我没办法让人家来，便只好先唤你来了。等父亲醒过来知道你来过，应该好一些，我再劝他致仕归隐，慢慢调养、变好。”

贾载阳说着露出对山居生活的向往：“‘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亦或是‘闲敲棋子落灯花’？反正，到时候你得多来看我啊！”

苏欲飞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你的愿望不是向你父亲一样官拜首辅吗？如今刚入职翰林，前途无量，舍得吗？”

贾载阳笑眯眯地回答：“是不太舍得，好像也不太值得。我记事起父亲就时常天不亮进宫，天黑透才回来，偶有闲暇还叫你来府上。”贾载阳说着气不过，随手扯了把叶子砸向苏欲飞，苏欲飞接住，被他逗得一笑，又听他接着道：“虽然父亲不常陪着我，但待我也是极好的。我年幼丧母，多少人劝他续弦，就连我外祖家也不例外，可为了我，他从未答应。我为他退隐也不是不行？”

贾载阳眼里浮露惆怅，嘴角依旧上扬，他看向苏欲飞，坚定地说：“欲飞，我现在致仕以后可能后悔，可如果不这么做，我会从现在开始自责的。”

苏欲飞声音变得淡淡的：“不是你的原因，为什么自责，你有你的人生。”

贾载阳揪着后面冒出头的植被的枝叶，一片片，撒得到处都是，他迷茫又清澈地看向苏欲飞，

“我会帮你劝他。”

贾载阳迟疑道：“可是，你与父亲……”

贾载阳虽然被首辅保护得很好，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虽然他嘴上说着叫苏欲飞来是开解自己父亲，其实只是想让父亲知道苏欲飞还是念着他，以此全了父亲的念想，不然也不会在苏欲飞还没进父亲卧房的时候就将他拉到长廊上。

苏欲飞知晓贾载阳迟早会知道那些事，可私心想让他多快乐些时日，只平和地宽慰：“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保证。但你父亲为官多年，不可避免树敌颇多，若是当真要离京，此去珍重。”

贾载阳只觉得心里发苦，想说若是没变，为何提也不提走时送一送自己？可他没办法要求，逃避道：“白太医说施完针会父亲大概会醒一会儿，我回去看看。”说罢，贾载阳准备往首辅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