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隔着桌子递给宋枕河一块腰牌,道:“见它如见我,江南守备军中只要十二年前在咸阳待过的将领现在凭它依旧可以调动。当年活下的人不多,你能调动的也不多,但聊胜于无。有危险不要吝啬用,等消息传回来,陛下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
宋枕河凝视着腰牌久久无言,他贴着胸口放妥当,对苏欲飞说好。
宋枕河去了江南。那天早上苏欲飞没有去送他。在宋枕河的府邸,苏欲飞默默静立,看着宋枕河头也不回走出小园。
京城冷了几天,气温又重新攀上一个新的高度,二十多天的时间,再没下过一滴雨。
朝堂上,大臣挣得面红耳赤。
户部右侍郎收到周实的眼色,出列进言:“陛下,自入春以来全国多地不曾下雨,如此下去,恐有误农事呀。”
此言一出,朝堂果然掀起剧烈的讨论声。
户部左侍郎道:“陛下,三月下旬多地突然降温,四川,陕西等地竟在三月的时候下起了大雪。刚抽芽的作物受不住寒,冻坏不少。秦巴雾毫受不得冻,茶农们连夜守在茶树旁扫雪也无济于事啊。”
周实听见左侍郎的话暗道不好,他让右侍郎在朝堂提出旱灾是为了能够在今年年末的时候将江南粮食收成锐减的事遮掩过去。今年陛下对待朝堂之事明显较以前认真,很少在议事时向表露自己喜恶。
且三月崇祥帝农坛耕地后农事便诸多不顺,民间流言四起,崇祥帝为此烦扰已久。眼下听见左侍郎将崇祥帝的爱好放在民生大事前头,周实当即皱眉,明白他是逼迫崇祥帝解决现在将事情解决,那年末周实这边就难做了。
周实咬牙,脑中急速思考,出列准备开口,外面快步进来一锦衣卫,跪地禀报:“陛下,灵州府上方的灵湖在三月大雨不堪重负决堤。灵州府以及旁边的宁波府、松江府都深受其害,房屋冲毁、道路堵塞,三府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周实身上全是冷汗,昨夜他就收到从江南来的传信。四月初,周全手下一知县不满周全,竟听人挑唆趁着大雨炸了灵湖堤岸。周全派人封锁消息,使尽全力才按压下府中百姓。周实以为周全在江南顶多好奢淫逸,有幕僚在出不了大事,但万万没料到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崇祥帝对自己的不满愈发明显,此事周全定然免不了罪责,周实能做的就是将他身上的罪责减轻些。
周实闻言出列:“陛下,凌霜二年夏季大雨,下了月余灵湖都未决堤,更遑论堤坝前年方检修过。现下正值枯水期,若仅仅因几天春雨就冲垮堤坝实在荒谬。臣请彻查。”
工部户部两部尚书不合尽皆知,见周实想将脏水泼到工部来,工部尚书当即跪下,向崇祥帝表明志向,“陛下明鉴,灵湖堤坝乃是木笼填石坝,木笼排排码好,往笼中填补是石头,一笼长,高都是九尺,怎可能会被春季的雨水冲垮。莫不是有人故意摧毁堤坝,想掩盖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工部尚书目光狠厉地盯着周实,话语里的暗示明晃晃。
二十多天的时间,足够周全灵湖堤坝上留下的痕迹抹去,周实也找到了替罪羊,他有把握瞒天过海,朝工部尚书露出得意的笑。
大殿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队伍里的工部侍郎朝袍上不断有水滴到大殿地毯上。崇祥帝端坐高堂,他深沉冷漠的目光看向工部侍郎,不怒自威。
工部侍郎啪地跪到地上,爬到大殿中央磕头哭喊:“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周实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跪在地上的工部侍郎满头鲜血,他大声陈述着烂透于心的话:“陛下,前年工部检修,尚书大人病重,全权交由臣负责。户部拨款数额巨大,臣,一时蒙了心。”
工部侍郎额头的鲜血混着泪流了满脸,他如行尸走肉般讲述着自己的罪行:“仗着尚书,臣挪走一半灵湖检修款,购置,购置京中豪宅。历年贪污共计,共计三百万两,现余赃款一百又八万两。”
周实不满地看向临阵反悔的工部侍郎,心中暗骂蠢货。工部尚书没想到周实竟然买通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看向周实的目光满是恨意。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工部侍郎,痛心道:“崇祥初年,你二元及第,没有入翰林、拜内阁。六部都来游说,你偏偏选择工部。我问你缘何,
你答:父母兄长皆亡于水患,你立志,要让天下百姓再不受此害,此愿一日不成,一日无家。今是为何?”
工部尚书说道此处竟痛哭流涕,他稍作整理,沉痛地转开目光,不再看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最后看了工部尚书一眼,再次向崇祥帝磕头:“臣,有负陛下信赖,愧对大人栽培,无颜苟活于世。”话毕,撞死盘龙柱。
工部尚书意欲阻止,却被侍郎撞倒在地。他看着那边血流满地,缓缓流出眼泪。他重新站到大殿中央,请示:“陛下,是臣御下无方,臣愿亲自前往江南,加固灵湖堤坝。灵湖决堤,房屋冲毁,数万百姓无家可归,臣愿意协助三府知府重建城池。请陛下成全。”
工部尚书跪地,话语中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