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郎中闻言出列:“陛下,万万不可,工部侍郎贪污,身为尚书当真一点不知吗?谁能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你的替罪羊?尚书大人到了江南,若是也克扣救济款项,损害的可是数万百姓。臣请陛下彻查。”
户部勘察刚过不久,侍郎贪污不过是周实弃车保帅。这么大的款项户部没查出来,若是再查出工部漏洞,户部怕是也难逃责难。周实看着扬言要彻查的户部郎中,心底直骂蠢货。
右侍郎看见陛下彻底暗沉的脸色,大着胆子进言:“陛下,尚书大人为君为民,臣等无不以之为榜样,尚书清廉,过年接济周遭百姓,连年夜饭都是糙米野菜,怎会行此恶举。”
崇祥帝摆手:“行了,当务之急是百姓的安顿问题。听闻首辅昨夜拿到加急信后与幕僚连夜商议,可想到应对之出?”
周实听见此话登时寒毛竖起,崇祥帝果然怀疑他了,还派人监视了周府。但他转而一想,又松了口气,崇祥帝没因为他私下召集内阁生气代表此事影响不大,自己事后上书陈罪即可捐过,回道:“臣等认为百姓温饱乃是当务之急,三府仓禀经此一事大半作废,好在江南自古繁盛,粮产颇丰,可向其余诸府先行借粮。至于粮食返还,可由中央出面调停,也可减免对应数额的秋季粮税。此外,倡议江南商户捐赠粮食、物品,向商户借粮。
其次,百姓的安居问题。由中央拨款,官府出面,先为百姓修缮安置处。待有地可住,再以工代赈,让百姓同官府一起重建房屋。臣等认为,可先打理田地,虽不能同以往一样两年三季的收成,但至少保证今年有粮可收。臣等一致认为应免除三府今年赋税,以避动乱。
最后是三府的疫病防治。三府乃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之一,人口众多。此番灾害又无预警,只怕死伤无数。需得太医院派人随同前往,一则救治伤员,二则防范疫症突起。
至于左侍郎所说的冻害后又干旱的情况,冻害已过,我们无能为力。不过可以让官府低息借贷青苗给农家,只需在收获后用少量粮食补息。干旱可以挖掘水渠,引流到田地,各地官府应当都有蓄水池,这并不难解决。”
“众爱卿可有异议?”
群臣摇头,皆无。
“既如此,谁人统管合适?”
周实此刻顾不得锋芒毕露的担忧,只盼能派自己的人前去。
工部尚书和户部右侍郎请愿,崇祥帝欣然应允户部右侍郎。事情推进格外顺利,崇祥帝在朝堂上十分平静,甚至连火都没发,周实心里反而不踏实。崇祥帝知道自己连夜召集幕僚一定密切监视周府。周实自问当上首辅后谨小慎微,没漏半点破绽,难不成真因前江南巡抚就被崇祥帝怀疑至今。他皱紧眉头,打心底不相信崇祥帝能有如此心机。周实没有把握,下朝后,前往乾清宫,想探探底。福寿站在门口笑眯眯拦住周实。
“周尚书,陛下昨夜未休息好,现在正假寐呢。”
“陛下日理万机,休息是应该的。臣站在此地等陛下醒来就好。”
福寿四两拨千斤:“尚书大人,眼下正值中午,烈日骄阳,若是您在宫里中了暑,旁人倒要怪罪陛下了。不如随咱家去偏殿歇息一番,等会儿见了陛下也不会失了仪容。”
周实不好在乾清殿门口停留,“既天气炎热,福公公不如和随本官去偏殿歇息一下,我特意找太医院白太医拿了上好的金疮药,您正好拿回去试试。”明溪澈前些日子查到织造局总管李颂贪污之事,没几天福寿就被杖责,周实此举讨好的意味明显。
福寿笑着拒绝,只说崇祥帝那边得要人候着。
没过多久,苏欲飞在集英的带领下毫无阻拦的进了乾清殿。
殿里,苏欲飞向崇祥帝行礼,崇祥帝没和之前一样打断。苏欲飞行完礼坐到崇祥帝赐的椅子上接着余光端详起元明,感觉与除夕夜那晚相比,元明成熟了许多。
崇祥帝亲手为苏欲飞端茶:“将军,朕知你不愿插手朝中事,可朕如今无人可信,只余你。昨夜朕派人传信与你,唯恐你推辞。今日听闻你进宫的消息,安心了不少。”
苏欲飞惊慌接过:“陛下折煞臣了,江南一事,臣竭尽全力就是。”
白鹇被害,崇祥帝连号令底下的官员都做不到,他又一次明白掌权的重要性。兵部尚书被他收揽进自己麾下,又整顿禁军,牢牢把握军权。可朝堂并非只有兵部,崇祥帝能这么快掌握兵部是因为有苏欲飞助力。苏欲飞有意放还兵权,武将自然顺势而为。户部、工部针锋相对,刑部助力户部,吏部与工部交好,礼部作壁上观,归根结底这是从前留下的祸端。
三年前,瀚海来袭,彼时苏欲飞刚到岭南不久。大雍经不起又一处战争,派使臣议和,元明送嫁三十里,将自己的皇姐送出京城。临走前,元明楹告诉他,以后再没人为他兜底了。当时元明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不愿再有一个元明楹,按她的话开始认真学朝事。利害关系,交错纵横,元明蛰伏三年,现在终于到了时机,他必须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