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解释：“西山紧挨剑南道，所有慕名寻求昆仑玉的人被阻隔在剑南道。卫家是保护西山的最后一道屏障，也可以是刺向西山的最后一刀。如今西山人为奴的禁令虽废，仍然多的是人一掷千金，或是像购买昆仑玉，或是祈求得到一位你的族人做禁脔。只经商还是不够，你得让西山有足够的力量自卫，或者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这三年，陛下不止一次修书西山，是否归降你自己决定。”

春和已经转向窗外的眼中充满纠结，西山曾经被贬为奴正是因为昆仑玉。昆仑盛产美玉，世人觊觎，但西山人世代居住于此。阳华帝多次与西山主君修信想让西山归降大雍，将昆仑玉纳入手中皆被拒，分外恼怒。之后西山“入侵”大雍，大雍出兵应敌，西山不敌，所有西山人被贬为奴。西山人容貌昳丽，在大雍一时风靡，广受追捧，有价无市，直到崇祥帝期间西山为奴的旨意才被废除。

宋枕河恳求道：“卫二之前在灵州太过张扬，镇江知府贪污板上钉钉，他当时偏偏在场。现在回灵州只怕刚进城门就被锦衣卫扣押问话。若非帮我他不会在灵州待这么久，让镇江知府钻了空子。此番牵扯进来，你替我走一遭剑南道，向卫家解释清楚。”

春和不确定地问：“公子不是故意支开我才这么做？”

“卫家现在是卫大少爷当家，就这么一个弟弟，当然要解释清楚，不然对你对我对西山都不利。而且，你该回去了，你真的觉得景明一个人能治理好西山吗？”他放松地向后一靠，问道：“我好像没怎么骗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春和心里嘀咕：我看你这么骗过其他人。一打眼，发现宋枕河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道：“公子确实没骗过属下。”

宋枕河让春和退下。一人身穿烟灰色骑装从屋顶翻下来，宋枕河正在倒茶，吓得杯子差点没拿稳。

“锦衣卫在城门没拦住你？”

那人毫不客气地夺过宋枕河还在倒茶的杯子，没来得及停住的茶壶倾泻出的水撒到宋枕河身上，他将茶壶扔回桌面，那人还在喝茶，却眼疾手快接住：“浪费可耻！”

……

卫轻舟不满地瞥了宋枕河一眼，马上又换上笑脸道：“锦衣卫嘛，不过如此，来的时候城门没什么人，还没查到我呢。”

“我家外面有不少锦衣卫盯着呢。”宋枕河满脸嫌弃看着他：“你进我家避什么难？”

“啧”他着了眼：“什么叫进你家避难啊？不是你，我哪来的难啊？”

卫轻舟瘫在太师椅上赖皮：“我刚刚听见了，你让春和也好好保护一下我，我不能让锦衣卫带去问话，我哥知道了以后肯定不准我一个人出来玩。”

宋枕河假装没听见，从身旁的书桌的书中抽出一张信纸，递给卫轻舟：“你有胳膊有腿，身体健康的，我拿什么理由让他们来府里询问你。而且，你哥已经知道了。”

卫轻舟生无可恋地接过，睁大眼，坐直身子：“展……信……佳……”

宋枕河飞快把信纸夺了回去，卫轻舟还没看清后面的内容，不过见宋枕河红着的耳朵，知道是什么人写的，吵着要抢回宋枕河手里的纸。

宋枕河不耐烦地把他推开，间隙看了眼上面的字，看了看书桌，难怪感觉书垒得比平时高。

那边卫轻舟没再没眼力地凑上来，只是用着一种很黏着的目光看向宋枕河和他手里的信，打探道：“你姘头写的？”见宋枕河没回答，吐槽道：“字也太草了吧，我差点没认出来。”

“话说你去京城和他见上面没有啊，他还认识你吗？”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二人抬头，姘头本尊。

春和面露尴尬，刚刚苏欲飞和陆远过来，说有事要询问宋枕河。春和想通传，却被陆远拦下。灵州重建，城内的商铺也需要重建，会事儿的都派出去了，府中连个能看眼色能传信的都没有，春和简直无奈。他没想到卫轻舟已经到了灵州，在宋枕河房间开这种玩笑，他偷瞄苏欲飞，见他和余光里的陆远都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对宋枕河道：“公子，两位锦衣卫的大人有事询问。”

宋枕河看向苏欲飞，今天穿了飞鱼服，显得人愈发落拓高挑，英姿飒爽，跟在陆远身后却一点没有被他压下气势，他向二人行礼：“两位大人，里面请。”

陆远客气道：“按官阶该是我给寺卿行礼才是。”嘴上说着，身体却在宋枕河的邀请下坐到主位。他瞥了眼桌上的信，看向卫轻舟，问道：“这是？寺卿的客人？”

卫轻舟虽然没有见过锦衣卫，但是认得飞鱼服，坐在主位的人猿臂蜂腰，标准的锦衣卫，他身后站立的人虽然身着飞鱼服，身材健硕，没有这明显的特征，却比坐在主位的人更让他警惕——这种人往往是特招进去的，极擅长某物。莫非是来审讯的？

卫轻舟虽然收到春和的信知道锦衣卫在查案，也知道自己可能要被传唤，但没想到刚到灵州城他们就带人来了呀。不管心里怎么兵荒马乱，卫轻舟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沉着向陆远行礼：“大人，在下剑南道卫家二公子，卫轻舟。”

“你就是卫轻舟？”

站立的锦衣卫走到卫轻舟面前，绣春刀柄抬起他的下巴，卫轻舟抬起脸，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星目，目光如炬，微微上扬的下巴和下视的双眼无不彰显他的打量。他收回刀柄，回到另一人身后，开口：“指挥使，既然人已经在这里了，不如直接派人过来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