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和林放不懂做生意，但不妨他们对春和的经商之道感到震惊，林双举杯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放与春和更熟一点，说话也更放松，感慨道：“我们要是会做生意也不至于将陛下的赏赐都卖了换钱补贴亏空了。”

说着，三人都被这话逗笑，好容易才止住，春和好心开口：“你若是想学，我教你就是，也不难。”

林双想着宋枕河最近每天不是寅时去店里申时回来就是埋头在书房算账，抗拒地摇摇头，绝望地说：“赚钱是注定与我无缘了。”

炽热的风将宋枕河身上冒出的汗吹得愈发黏腻，他看着对面悠闲摇着扇子的人开口：“立公子既然请我来，怎么不说话？”

元松立皮笑肉不笑，疑惑地问宋枕河：“我写信请寺卿前来，寺卿推辞了。我不过是看今日天气好，来这亭子小坐，寺卿怎么不请自来？”

元松立四月来多次暗中给宋枕河传信想要见面，宋枕河无一例外，全都拒绝。宋枕河心里清楚，元松立想跟他见面无非是为了说服自己重新帮他。

赈灾督办的大臣大都出自户部，是周实的爪牙。自来到江南他们就住在驿站，全权交由下属处理，明知钱得所挑唆炸毁堤坝一事存疑却从未派人审理，明显是要庇护幕后之人。其中蹊跷明眼人都能看出，眼下上至巡抚下至锦衣卫都没有动作，俨然是将周党一网打尽的态势。

元松立对朝堂的了解一半来自周实。周实怯懦，想得最高的时候也就是位极人臣。元松立深知不能把宝压到一个人身上，所以暗中扶持宋枕河。当时崇祥帝玩物丧志，对朝事敷衍、不屑一顾，而元松立与宋枕河永远礼贤下士。宋枕河起初为他殚精竭虑，想帮助他夺回自己的一切，成就大业。可相处下来，逐渐明白一切不过是伪装。若真要比起来，崇祥帝甚至更胜一筹，他逐渐减少与元松立的联系，与崇祥帝的关系紧密起来。除夕前夕，元松立将白鹇推出做了替罪羊。那时宋枕河真的信了白鹇是苏欲飞弟弟，是元松立表弟。苏家为了元松立才落得满门只留两幼子的下场，他居然狠得下心将苏欲飞弟弟推出来送死。这彻底让宋枕河犹豫的心坚定，他知道，若是元松立登上至尊之位没有人会有好下场。

宋枕河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只是苏欲飞杳无音信，元松立又多次催促，宋枕河想来试探试探，他处变不惊地解释：“春和最近有的忙，换了个新的侍卫跟着，他不认得立公子的字迹，我已经狠狠责罚过了。”

元松立自然察觉到宋枕河的叛变，他几次三番想处理掉宋枕河，都碍于时机，不得不作罢。纵使心底思量种种，元松立还是装作恍然大悟，设身处地替宋枕河考虑：“原来如此，我还担心是我招待不周，惹恼了寺卿。不过春和确实太忙。一个人，既要忧心你的事，还要教导西山主君，不如我借你几个人，你也给春和放放假，正好，派几个精通账目的，处理你我的交易也方便。”

宋枕河义正言辞地解释：“立公子，兹事体大，多一个人就多一层风险，以往都是我亲自处理的，不敢假手于人啊。”

元松立轻摇折扇：“是这个理，是我疏忽了。”

宋枕河体贴地问元松立：“是账目出问题了？需不需要我替立公子看看？”

元松立终于收了折扇，替宋枕河倒了他道长亭以来的第一杯凉茶愧疚地开口：“枕河，其实我着急要见你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账目。前些时日有两人潜入我的府中，偷走了我们来往的信件。”

宋枕河心沉到谷底，双眸淬火，看向元松立，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让人偷走了？他们还活着？”

“这些天，江南的锦衣卫集体出动，我想，二人地位应该不低，想让你认认。”

宋枕河皱紧眉头：“你我往来的信件说好看完即可焚烧，你不信任我留着也无妨，为何还不让人仔细看守？你这样，我还怎么相信你？”

元松立辩白：“我之前在岭南收到的信件都处理了，只今年，搬来灵州城后你写给我的信越来越少。我怕有人截了我二人的信，所以每次收到你的信都誊抄一份，以免出了问题无从参照。水患我也深受其害，城南整治缓慢，我府邸被水泡了好几天，最近才修整好。当时正好在重建府邸，我怕人多显眼，让大半人出去歇脚，谁曾想，这么巧。”

元松立的脸上满是悔恨。宋枕河追问：“他们人呢？你抓到了？”

“就在灵州城内。大肆搜寻太明显，我只敢让暗卫悄悄查找。他们武功极高，即使深受重伤还能数次躲开我的暗卫。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枕河，你得处理好。”

元松立在亭子内踱步，满脸焦急，不停拍打着折扇：“枕河，我若是现在暴露，你我二人都危在旦夕，必须要在锦衣卫找到他二人以前除掉他们。”

元松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坐会座椅上，语气坚定：“你我二人联手，不信他们能活着走出灵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