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停下正在练字的笔，看向来报的小厮，半天没有回话，小厮害怕地楞在原地，位子上的人终于传来声音：“让他们进来。”

陆远来过三次，早已经摸熟路线，没等小厮去叫他，已经轻车熟路过来。宋枕河让小厮退下，看了眼门口，外面没有其他人，对陆远道：“劳烦指挥使关上门。”

陆远没什么架子，顺从的将门闭合，直直走到宋枕河书桌对面，捞把椅子坐下：“寺卿，又来叨扰了，这话应该我说才是。”

陆远的语气里多了客气和防备，远没有之前见面时轻松的样子。

“好说，指挥使来此可是有什么疑问？身上的伤呢，好些了吗？”

宋枕河锦衣卫考核的时候陆远正在出外勤，只知道他考核失败，旁的不了解。锦衣卫偶尔也有精通数目的人，但都不如宋枕河，再想特招宋枕河已然不愿意。后来宋枕河得了崇祥帝赏识当上皇商，却行的是奉承之事。如今二人再见面，更是天差地别，陆远看向宋枕河的眼里不禁带着复杂。

那日，他与苏欲飞在和周全交谈后发现不对，夜晚潜入周全府邸。书房内，女子请求着男子放过自己。陆远以为是周全强占民女，没想到女子无意间讲出新的线索。她竟是都水监外丞司的夫人，她跪在地上祈求周全放过她。陆远企图从女子绝望的呼救中再听出些东西，被从周全卧房过来的苏欲飞打断。苏欲飞救下女子，二人也陷入重围。将女子安置好后，二人往城南赶去，结果路上遇到另一批杀手，变成了被迫逃向城南。苏欲飞在保护另一对母女的时候不慎漏出后背，陆远赶不过去，只好将手中的绣春刀掷过去，自己却被身边的刺客打成重伤昏迷。

他记得苏欲飞带着他藏进一间屋子，刺客没找到他们，跑到了其他地方，再多的他就记不清了。陆远中途醒过一次，当时苏欲飞在一个满是药的地方为自己止血，那个地方陆远去过——宋枕河的药房。再醒来已经回到巡抚的府邸，苏欲飞对陆远问出的关于宋枕河的问题几次回避，只递给自己一张被染红的纸。那是陈罪书，都水监外丞司临死前写的，那名女子按苏欲飞的方式传递到明溪澈手上。信纸内容与陆远在都水监外丞司家中找到的线索相同，原来同样的信一式两份，这正好证明了外丞司家中信的真实性。

苏欲飞信任宋枕河，不然不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躲在宋枕河家，可为何不光明正大出现？陆远晓得其中蹊跷，几次试探都无功而返，心中明白二人离心。到了灵州城第一个要见的人，不到一月就沦落到面都不见，放在眼下，还能为了什么？

“伤没好全，但行动无碍。此次前来，一为感谢，我前日才醒，将军这几日也一直被巡抚按在床上休息。我二人的任务，竟全权交到了你与巡抚身上，真是不好意思。既然现在我已经没有大碍，查案之事就不敢再继续劳烦你了。”

陆远说着起身跟宋枕河行了一拱手礼，宋枕河手不自觉翻动书页，不知在没在听。

“二来，都水监死前写过一封陈罪信，上面交代了灵湖决堤的全部详细。灵湖决堤牵扯着贪污行贿，灵州知府已经按律法看押。巡抚从南京调了几位先生，京城也派人过来，以后账上的事就交由他们负责。这段时间，麻烦寺卿了。”

宋枕河点头，善解人意地回道：“灵湖水淹没灵州城整整一夜，我府中虽未如其他人家一样被水淹没大半，但也渗进不少。库房的账本毁坏不少，灵州城内的账本只怕损毁也不在少数，指挥使怕是要多费心了。”

陆远也在头疼这件事，陈罪信里提到的款项纷繁复杂，很多又因账目被毁难以佐证。更遑论水灾来势汹汹，将府衙内的财物带去不少，可究竟是被水带走的还是被人挪用了，谁都没办法证明。陆远不愿意让它变为糊涂账，可眼前的困境无论是谁只怕都没办法解开。他到时对宋枕河信心十足，可宋枕河不是值得信任之人，陆远为此心焦。

宋枕河的生意遍布江南，消息灵通程度巡抚只怕都比不上。这两天陆远多次派人来宋枕河府邸，为的就是从他这里知道些其他的秘密，但宋枕河守口如瓶，给出的信息少之又少，大多还是陈罪书上已有的。陆远此次亲自过来其实是想试探苏欲飞在他心中还占多少，但宋枕河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关于苏欲飞一个字，想通过苏欲飞获取信息行不通。

陆远还想继续试探，一锦衣卫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陆远匆匆道别后就离开。宋枕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唤来林放：“你主子可有给你传过话？”

“公子，将军离开宋府的时候让我护卫您左右，之后就没别的了。”

宋枕河看着他，问道：“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