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去丈夫在水患之后回过一次家,给了女人五十两白银。这是她与小孩近三年的花销,她询问男子哪来这么多银钱,男子回答是主家给的。他二人结婚不过一年,是在女子姑母的介绍下去的现在的主家。
女子聪慧,见数额过大心下明白男子做的不是一般的活。男子在那之后没回过家,女子去姑母家打探,发现姑母一家都不见踪影。她预备离开却又担心男子,偷偷躲藏在家附近。男子没有回来,却等来了拿着刀的黑衣人,她早早躲藏起来,没被发现。黑衣人走后,女子知道不宜久留,忍痛带孩子离开。黑衣人半路追上了母子二人,才被我们所救。”
宋枕河表情淡淡,仿佛一点也不意外。
“你猜,他的主家是谁?”
宋枕河被苏欲飞从背后紧贴着抱着,盛着两个人的重量,很不舒适,干脆懒洋洋靠在苏欲飞身上,一点也不顾忌他还是个伤患。
“周全呗,还能有谁。朝廷派来赈灾的是他父亲朋党,又有巡抚停留灵州看顾。不管灵州城内受损如何,过个十天半个月二人肯定能为他将剩余琐事料理清楚。朝廷援助下来前还有他父亲的幕僚出主意,什么都不用做,得尽好名声。”宋枕河话里的讥讽简直扑面而来:“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多轻松啊。”
苏欲飞平白听出一丝羡慕,却觉得悲伤,本能夸奖他,又像是安慰:“这么厉害,怎么猜到的?”
“城都被冲毁了,他没地方换碎银,所以直接给的一锭白银,上面有编号,一查就能查到。”
“我与陆远事先知道都水监外丞司家人消失的事,加上此女,是明晃晃的线索。”
“所以你们暗访府衙被发现,受了重伤。陆远昏迷,你没带他去锦衣卫和巡抚那里反倒来找我,用你的伤来向我示好表诚意。”
苏欲飞再次感叹宋枕河的体察入微,即使抛开苏欲飞对宋枕河的私心他也不得不承认,宋枕河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以小见大,算无遗策,浸淫商场却保留本心。若是生在官宦之家,只怕朝堂如今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我可以问关于你的父母吗?”
宋枕河转过头注视着苏欲飞的眼睛,里面依旧是那么干净。良久,回复他:“你已经问过了。”
苏欲飞听懂了话里的疏离,还是继续开口:“他们应该是很好的人,我见贤思齐,向你们学习。”
宋枕河刚被苏欲飞勾出的一点怀念瞬间打散,开着玩笑:“思齐?还是思圣贤吧。古来好人不长命,思我父母死得快,思我更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装都不愿意装给我看了?”苏欲飞一直知道宋枕河从来没有把自己纳入他的计划内,所以才会一次次提醒宋枕河,不让他骗自己、不对自己说离开,但是现在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宋枕河以前只会在生气才暴露的本性,而现在时时刻刻演绎在苏欲飞眼前。他掰过宋枕河的脸面向自己,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宋枕河对自己说:“我决定帮你了。周家我帮陛下铲除,我手里有周实聚党营私的证据,可以交给你们,算是对陛下提携之恩的报答。”
苏欲飞愣住,呆呆地看着宋枕河,不相信他会突然改变主意。紧接着传来他的话:“之后我们分道扬镳,我不做皇商,不再和你见面,你也别问我会去何处,不要来找我。”
苏欲飞没同宋枕河料想一样愤怒,只平静的地问宋枕河是不是想清楚了,他问了三次,宋枕河答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的“是”。最后二人都有些哽咽,却谁都没有再开口。苏欲飞起身穿好衣服,宋枕河这时才看见他后背的伤口不知何时开了裂。他没有挽留苏欲飞,静默地看着他用外衣覆盖住那一片血红,又看着他转身消失在光里。
林放依旧留在宋枕河身边,到了时辰就带着饭菜出现在宋枕河身边。下人说,苏欲飞回了巡抚那里养伤。锦衣卫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带着不同的问题,不同的账本,每次来的人不一样,每次来的人都没有苏欲飞。春和护送卫轻舟回剑南道。时间一样流淌,府内归于寂静,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
“公子,锦衣卫指挥使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