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解释：“砒霜不能解，但我看路过时远远打量过，老农指的那块地不像是大量撒过砒霜的样子。如果只是少量的话，经过湖水和雨水的冲刷，已经不成大碍。”杨金回忆着：“那片田里面新长出的杂草翠绿青葱，零星长的几棵小树长势同样良好，不像是有毒的样子。我就是想去确认一番。”

明溪澈不解：“可是，官府当时拿了银针来测，众目睽睽下雪亮的银针插进土里取出就变得乌黑，应该是剧毒啊。”

“农户为了防虫害会在种子上撒少量硫磺和砒霜，经过一个冬天的收藏都不会被虫蛀，有时播种时也会撒上少量砒霜，当作除虫的药剂。”

明溪澈神色激动：“既如此，那我们快些回程吧，正好让杨太医看看。”

四人原本的站位是明溪澈和陆远在中间，苏欲飞与杨金居两侧。经过刚才一番谈话，苏欲飞和杨金莫名居中，明溪澈站在杨金右手边同他交流着，苏欲飞与陆远对视，慢慢加快脚步，甩下二人。

陆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散漫开口：“将军有话和我说？”

苏欲飞坦白地笑：“什么都瞒不过指挥使，既如此，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指挥使，陛下派你下江南到底为了探查什么？”

“灵湖决堤的原因，将军忘记了？”

苏欲飞肯定地答：“你不是来查决堤的。来灵州快一月，除了第一晚，你再未来过灵湖。城中建设你无心参与，百姓生机你不甚关心，陛下总不会让你来游玩的吧？”

陆远摩挲着刀柄，眼神在烈阳照耀下看不清晰，聒噪蝉鸣将苏欲飞搅得心烦意乱，恍惚间他听见陆远回答：“将军玲珑心思，问出口前不就猜到了吗？”

苏欲飞觉得周围好像静了瞬间，而后虫鸣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呆愣住，望着陆远，半晌才艰涩开口：“已经查完了？”

“查完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陆远提醒道：“将军，这是陛下交由我的任务，我会亲手完成，不劳你费心。”

陆远回头看向身后，二人相谈甚欢，烦躁地转回来，见苏欲飞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知如何安慰，只沉默拍拍他的肩膀。苏欲飞连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挤不出，强扯了下嘴角，很快松开。

“先别动他。”

陆远皱眉，苏欲飞堂堂一国将军，战场杀伐果断，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拎不清，耐着性子再讲一遍：“将军，这是陛下的口谕，恕我无法做到。”

苏欲飞问：“自巡抚醒后，我们便跟随巡抚一同调查官员贪污和灵湖决堤，现在一个月快到了，灵州城都要重新建完，我们知道谁做了什么，却什么证据都拿不出，你不好奇为什么？”

这虽然不是陆远的分内之事没有过多操心，但他显然也发现不对，思量着苏欲飞的话。苏欲飞继续道：“巡抚的重心在重建城市和安顿百姓。他早早到了灵州城，当时一切线索还未毁尽，正是调查决堤的好时刻，但是他只身扎入破旧城区，施粥医病，安抚民心，错失良机。醒来后对于官员贪污和灵湖决堤更是能避则避不能避就岔开话题，他心不在此。”

这些陆远都了解，他受伤的这段时间明溪澈一直拦着不让两人出门，若非他有锦衣卫守护说不定还会让府兵来看护，可到底是看护还是监视？明溪澈刚醒过来的时候，他认为明溪澈是个老实不懂变通的人，没想到是大智若愚。也是，如果真的是个一头莽的二愣子，哪能在这边官场做十几年知府并且最后晋升巡抚。

苏欲飞呢，早早察觉了自己和明溪澈的不对劲却分毫没有表露。可苏欲飞确实一心推进案子进展，陆远瞧不出毛病。陆远不信苏欲飞的人品会扰乱他要办的案子，只是，此事毕竟跟他有牵扯，陆远端详起苏欲飞来。

“适才来的时候你也听见巡抚的话了，援粮告罄，三州百姓迫切需要新的粮食才有的吃，他说不定可以帮我们。”

陆远摇头：“他不会帮，我游说过，相信你也一样，他没有松口不是吗？”陆远顿了顿：“况且，这么多粮食，朝廷筹备都得需要时日。如果他拿了出来，不是在查贪污的档口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给自己掘墓吗？”

苏欲飞望着远方，好半天才开口：“陛下回信，岭南那边传入一种新作物，叫番薯。种植其根茎就可生长出果实，一株能结很多果，而且顶饱。五六月种，十月收，眼下种植还来得及。稻谷种植时机已过，现在再播种秋季也收不了，不如让百姓种植番薯，至少冬季前可以收获，他们只用挺过这中间几月，明年一切如旧。”

陆远侧目，道：“难怪之前巡抚为粮食忧愁的时候你全然不担心，不过这不归我管，你该和巡抚商量才对。”

“自然和你也有关。我适才说过，粮的事他应当有法子。冬季的粮是解决了，可中间还有几个月，总不能让百姓饿着。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写信问问陛下，总不能拿三州百姓的吃食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