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是单独关押的,陆远的主意,一部分因为陛下,一部分给苏欲飞的面子。晚间吃饭的时候,苏欲飞将自己的饭食递给他,宋枕河看着,没有接。
“吃了吧,明天这个时候就到京都了,刑部监狱的饭不如我手里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锦衣卫,不知道审你的会是谁。”
宋枕河最终还是接过,端在手里,好半天没有动筷。苏欲飞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暴露了,考虑一下主动招供吧。”
宋枕河没有答话,像木头一样立在原地。苏欲飞伸手要触碰,余光看见锦衣卫手放上绣春刀,目光紧盯着苏欲飞的手。除了周全那辆车,宋枕河这里锦衣卫分布最多,大概是害怕苏欲飞截囚。陆远相信苏欲飞的为人,可情关最难过,他不冒这个险信任苏欲飞。宋枕河也发现了,他干裂的嘴唇艰难挤出一抹微笑,裂痕处迅速见红,沙哑的嗓音快要听不见,苏欲飞全神贯注才听见那若有若无的“回去吧。”
苏欲飞将水壶留给他,“不要说话,嘴唇裂了。”苏欲飞指着自己嘴角同样的地方宋枕河开口,而后回到系着马匹的树下闭上眼休息。宋枕河注视他走回树荫下,任由锦衣卫检查完水壶和饭食,缓慢吃起来。
“噔”,大理寺少卿怒拍惊堂木,声音回荡在衙门,他愤愤开口:“宋枕河,还不交代?”
手里拿着杖棍的吏官退回大殿两侧,手中的杖棍竖立起,上端的血顺着棍体缓缓下流,滑到二人握紧棍棒的手的缝隙里。宋枕河前身后背都是被打出的鲜血,在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上添上鲜红。宋枕河趴在地上,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述说自己的疼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建威将军到。”
高堂外的小吏声音传进寂静的审讯堂,大理寺少卿立刻起身相迎。苏欲飞已经走到门口,见他谄媚的笑脸,解释道:“审得如何?陛下很关心结果。”
大理寺少卿两眼一转,见苏欲飞眉间没有一丝着急的神色就知晓大概率与崇祥帝没有关系。京中早有传闻苏欲飞和宋枕河交好,更有甚者扬言苏欲飞秘密前往江南为的就是宋枕河。但最后宋枕河确实被拷着镣铐,坐着囚车回的京城。大理寺少卿不知苏欲飞来是为了什么,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心里发慌,宋枕河这一身伤就快看不出人样了,指不定苏欲飞会怎么发火,慌忙地和他解释:
“将军,这,宋公子之前是刑部在审的,那边一直没审出结果才押到我这里来了,我这,我没怎么动刑啊。”
宋枕河自听见通报声起就将脑袋侧向一边,他看见苏欲飞穿着大红官服进来,听着他们说话,模模糊糊,像是另一个世界。宋枕河在到大理寺前已经被审过一次,刑部的官吏多次不小心将鞭子抽到了脖颈上,宋枕河觉得抬头的时候那块皮肤仿佛整个裂开,只能透过盖住脸颊的发看向那个光鲜亮丽的人。
“审出结果了?”
大理寺少卿支支吾吾推脱:“将军,非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这宋枕,宋公子太顽固,我们问他问题,除了说不知道就是闭口不言,我们没办法啊。”
苏欲飞方才在门外就看见换上囚服的宋枕河被染红的一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不敢再多看一眼。
“怎么动了这么重的刑?”
“这,这是刑部尚书审的啊。”大理寺少卿不敢得罪苏欲飞,凑近苏欲飞小声提醒:“去年,刑部侍郎被贬的事,尚书介怀。陛下曾暗自去过刑部大牢见过宋公子,之后勃然大怒离开,所以刑部尚书才敢这么用刑。”
大理寺少卿抖落衣衫,推至旁边,继续道:“将军,尚书大人这么做也合情合理。宋公子在被扣押前已经辞去太仆寺卿的职位,无证据不动刑的大雍律法适用于官员,他不是朝廷官员,动刑审理也什么错……”
大理寺少卿看苏欲飞脸色越来越差,急忙找补:“不过刑罚确实太重,瞧瞧,宋公子都伤成这样了。”说着,这会左右拿来椅子要扶宋枕河坐下。
苏欲飞看着坚硬的楠木制作的椅子,阻止:“不用,就这样审吧,陛下让我来看看,继续吧,少卿。”
大理寺少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坐会主位,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但声音明显小过上次,说话也客观温和起来:“宋公子,我们知道你曾给过灵州知府周全一笔数额巨大的银两,本少卿再问一遍,钱去了哪里,你哪来那么多的银两行贿?宋公子,你没吃过苦,还是如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啊。”
嘶哑的声音从宋枕河嘴里传出,一字一顿,很是艰难:“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没耐心地拍了拍惊堂木,拍完后顾及苏欲飞在场,犹豫要不要动刑。
“苏将军,我这……”
苏欲飞回复:“少卿,你是主审人,不必问我。”
大理寺少卿这才点头,想了半天开口道:“宋公子,你何必呢?来人,掌掴。”官吏揪着宋枕河的头发将他提起,大理寺少卿连忙示意左右,左边的人收到指令走过去,堂上传来一声声脆响。苏欲飞看见宋枕河身上唯一还算完好的地方如今也负伤,说不出的难过,手捏拳,用尽全部力气才没走过去制止。不过三四下,苏欲飞对旁边的大理寺少卿建议:“少卿,陛下很在意结果,既然今天审不出就改日吧。要是人出了事就不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