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挑眉,他对江南巡抚的印象现在才丰满起来,果然人不可貌相。他看见宋枕河一边解渴一边求表扬的表情,配合地揽过他,夸赞道:“怎么知道这么详尽,真是能干。”宋枕河果然露出翘起嘴角,把脸转到一边,又觉得幼稚,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杨金的账册牵扯出不少涉案官员,而杨金本人自知难逃一死,不愿牵连福寿,干脆绝食而死。账册泄露,一时间江南人人自危,不少官员写折子向明溪澈供认罪行,愿意上缴贿款,求得悔改。留职赎罪是巡抚在这时萌生的想法。都水监的外外丞司也在账册上,但他生死无关百姓,因而巡抚并未打算放过他。外丞司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劫,又因为灵湖的事和周全熟悉。他跟周全求救被拒,写信给我,让我和他合谋,杀掉钱得所,再嫁祸周全。巡抚当时被此事绊住,无心关注他,他就能带着家人逃离江南。
我当时在京城,信传到京城已经过了十多日。况且我与他素日无交集,我担心圈套,没理。陛下也收到来自江南的巡抚的信件,让锦衣卫护送我回江南的名义助巡抚调查。福寿为了保住御前近侍的位置,主动挨了板子请罪。那时巡抚的信已将我的罪名写清上报,锦衣卫回江南其实是为了调查我。我并不知晓这件事,怀疑自己惹得陛下猜忌,但不知为何。
路上,我让林放远远跟着,从未在他们面前露过面,让底下的商铺各自清理,将不相干的人和事处理干净。到了灵州,锦衣卫与我分开,我与轻舟见了他离开江南前的最后一面。但我没料到的是,我刚到了灵州灵湖就决堤了。
在送轻舟离开后的回府路上,有人传信给我,让我什么都别管。当时我不明白,知道府兵围府,当中有人向我透露灵湖决堤,我这才明白此话用意。我临走前见过白鹇,他告诉我陛下疑心于我,要是想要活命,回到江南后保护明溪澈。我以为那纸条是巡抚给我的,问过小厮才知道巡抚在镇江,让林放前去寻人,正好也将灵州城内的现状告知他。
剩下的我在灵州告诉了你大半,没讲的你也能猜出来,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苏欲飞懂装不懂:“也不是都知道,想不明白,你告诉我。”苏欲飞准备把头搁在宋枕河肩上,要靠上去又立马撤回,在他脖子边乱蹭。宋枕河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细细说起来。
苏欲飞抱着他,听着温言软语,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宋枕河察觉身后人没了动静,轻轻转头,发现他在假寐,无奈地望着他。他怕动作会将苏欲飞扰醒,手中又没消遣之物,用扭曲的姿势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
苏欲飞伴着入眠的声音没了,只感觉一道挥之不去的视线,睁开眼,幽怨地讲:“你不是在继续讲你的见识吗?一直盯着我,我都睡不着了?”
宋枕河觉得他在没事找事,要是真的老实回答他的问题肯定要被苏欲飞揪着不知哪儿找的小辫子揪好久,试探道:“不喜欢就不听了,我们去休息会儿吧。”
事实证明,宋枕河的直觉很准,某人被关心后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拉着宋枕河就躺倒在床上。自己达到了目的还不忘安抚宋枕河:“我们在灵湖附近的田边遇见的老伯是你安排的吧?”
宋枕河习惯性地在苏欲飞怀里蹭蹭,找到最舒适的角度,这才回答:“光是救巡抚还不足以让他为我说情,得从他最关心的百姓下手。谁能想到水淹的三州里,其中两州是故意被淹的。他们挑唆灵湖县的县令炸了灵湖,水淹衙门。他们的坏账彻底毁掉,巡抚无从查证,他们认为这样就无虞。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本一人承担的罪责害得满门皆亡故。”
苏欲飞不解:“当日我也在场,老伯的话没有透露跟剩下两位知府有关的任何线索,我与陆远都没觉得不妥,巡抚如何知晓的?”
“老伯提过他来自松江,或许你没注意。松江在灵湖的对岸,他却翻山越岭跨越整个灵湖来到灵湖另一侧耕种”
苏欲飞不解:“灵湖另一侧是山坡,无地可种,他过来种地好像也没问题。”
宋枕河点头:“他对交界处的消息知道得这么具体本就有问题,巡抚能发现就能顺着我后面留下的迷雾查到两位知府身上。”
“这么简单?”
宋枕河谦虚:“也不全是。我让巡抚散播钱得所招认策划灵湖决堤,那两位知府放松警惕,认为不再有后顾之忧,所以露出了马脚。”
“所以你又是帮查案,又是救助粮的,原来找为自己找好靠山,难怪不让我帮你。”
宋枕河听着苏欲飞略带怨怼的语气,暗道不好,哄着苏欲飞:“人算不如天算,他重拿轻放失了圣心,他求情的折子陛下也没答应,还是将军说话好使的。”
“所以你用了和钱得所同样的方式给表,给他运送粮草,和西山交情好,现在西山人商路遍布整个大雍?”
没由头的一句话听得宋枕河头皮一麻,感叹苏欲飞的好记性,但再不敢哄骗他,只好弱弱解释跟西山交好不是这个原因。
苏欲飞轻摇着小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