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说过去的都过去了。”

苏欲飞低头，蹭着宋枕河的额头，“嘀咕什么呢？”

“你在城南遇到的刺客可能是他派的。”

苏欲飞摇扇子的手一顿，“当时我就觉得蹊跷，后来回想，感觉像是特意把我们往一个方向赶。”苏欲飞另一只手心虚地摸着宋枕河的头，“你的那些证据有不少是我在那个小屋看见的，后来我假装是从周全府邸拿出的，陆远没起疑。”

“所以你也骗我了。”

不等苏欲飞辩解，宋枕河继续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可以生气。”宋枕河凑得极近，见苏欲飞没有生气才开口：“我从巡抚那里知道陛下早知晓我做的部分事。当时想着帮你们把周实扳倒，然后进刑部大牢。元松立眼下还需助力，不会放任我死在里面。我准备在他把我救出后逃出大雍，以后……”扣在后脑的手放下，宋枕河不敢继续说了，停下来忐忑地望着苏欲飞，“你刚刚说了不会生气的。”

苏欲飞气笑，“我没回答。”苏欲飞长叹口气，还是把手放回不安的宋枕河头上。他本就不是喜怒的人，在知道他是秦臻之后更不愿对他说什么重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怕做的那些事被别人发现，累及我，所以要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不过你没想到他让刑部的人对你用死刑，更没想到我把你调到大理寺去了是不是？”

扇子摇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宋枕河不敢正面回答，只拉着苏欲飞的手让他消气。

“在消了，受不了也忍着。”

宋枕河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苏欲飞的嘴，小声道：“受得了的，你怎样我都受得了。”

“大理寺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我就不用说了吧？”

“说。”

“他不放心严贡，让我去监牢提点一下。我没理由进去，所以让底下的掌柜……没多久严贡就死了，我被大理寺传去问话。刑部侍郎因为和严家带着亲故，又觉得我突然去大理寺可疑，问话时他应该也在场。”宋枕河打量着苏欲飞的神色，心虚极了。所幸苏欲飞并没有说什么，在宋枕河说完后拍拍他的脑袋让他睡觉。

翌日一早，趁着早上的清爽，苏欲飞带着宋枕河去了竹林边的小屋。小屋是用旁边的竹子新建的，带着刚砍下不久的灰绿，宋枕河在池子旁就闻到了竹子特有的清香。苏欲飞将宋枕河抱进屋子，屋内的陈设大都就地取材，是竹制的，地上放着好几盆冰，床和凳子却铺上厚厚的皮毛。苏欲飞解释：“现在太热，直接睡床又太硬，这样好点。”

他放了些消遣的玩意儿和书籍话本在床里侧，宋枕河伸手就能拿到，摸摸他的头：“我现在要进宫一趟，你乖乖在床上养伤。要是闲着无聊就拿张纸写写你背着我做的坏事，这个不必急于一时，等手好也来得及。乖乖的，我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宋枕河歪着脑袋仰头着看他：“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苏欲飞自然不会拒绝宋枕河的要求：“西山特使今日进宫，我料想是为你而来，是春和，准备带他来见你。”

宋枕河变了颜色，苏欲飞知道他所想，宽慰道：“你的下属都无性命之忧，从你入狱这么久，陛下搜捕他们却没怎么用刑，也未审讯。春和是西山人，现在是西山的副君，更不会有事。在你的帮助下，短短几年西山已经从一个柔弱小族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它是大雍与乌斯的缓冲，大雍与西北诸国的商事都要通过西山，陛下这时不会和西山撕破脸。”

宋枕河担忧：“西山的位置太艰险，无论大雍还是乌斯的边境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西山。大雍已经不需要西山近十年。如今西山人刚回领地不久便将贸易扩展到大雍南北各处，掌握这咽喉要地，朝臣当真不会又一次废西山？”宋枕河的声音充满忧虑：“西山重立几年，他们对豢养西山人为奴的妄念仍旧没有断绝。宗族重建，唯一庆贺的只有西山人，他们能废西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当年陛下肯听我的谏言是因为当年陛下并无统领八荒的志向，现在不同了，年轻的帝王不会让自己的疆域和子民受到制掣。将军，你多提点一下春和，别让他惹恼陛下。”

“但西山不可以是异族，只能归降大雍，这才是我让你见他的真正目的。枕河，陛下对西山势在必得，西山主君不朝大雍，陛下迟早动兵。西山虽然占据要地商贸繁荣，但地少人稀，和大雍对立无疑螳臂挡车。你劝劝春和，相识一场，我不想最后是我送他上路。”

宋枕河摇头，惆怅道：“春和是我在拍卖场带回来的。在那之后我们相互协助，他帮我当上皇商，我替他从很多地方救下已经成为昆仑奴的西山人，但他们不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西山主君年幼，西山的事务大部分是他教予西山主君，因而主君十分信任他。春和心底里是恨着大雍人的，我不确定他能听进去多少。我不一定能劝得住，他的执念不必从前的我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