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眸色一暗，低头凶狠地亲吻宋枕河。宋枕河被他撞地嘴唇发麻，而后口腔被暴虐地侵犯，不一会儿又温柔起来，轻轻描摹宋枕河的唇舌。宋枕河摸了摸还痛着的唇角，无奈地看着弯下腰抱着自己肩膀，在颈边摸索的苏欲飞。

苏欲飞哑着声音说：“等你伤口都养好，我想你整日陪着我。”

宋枕河知道，苏欲飞在焦虑。户部的账查清，周党就会被清理。崇祥帝早就为宋枕河定好罪，秋后流放，最晚拖到霜降，立秋还有一旬，霜降也不过快三月。苏欲飞留在京城练兵，自己流放，两人说是隔着天涯海角都不为过。如果元松立挑起战争，何时能见面都得另说。宋枕河心里没底，但他必须活着留在京城，因为苏欲飞真的只剩自己了。两人相拥着，眼角都噙着泪，笑得一个比一个凄苦。

“我会回来的，你得等我。”宋枕河紧紧抱着苏欲飞，两人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温存。

次日早朝，众官员依着查出的账目讨论如何处理周党。殿门口的太监接过奏折快跑入殿，跪到地上，大喊：“陛下，急报。”崇祥帝、苏欲飞几人听见‘急报’脸色顿然变了。福寿接过奏折恭敬递给崇祥帝。崇祥帝蹙起眉，扫视底下官员，在秦鱼身上停顿片刻，道：“江南和湖广地区起了瘟疫，有的患者有的突然生出隆起的赘肉，一旦染疫，数刻就会死去：有的患者肌肤长斑，挑开后里面竟生着白毛。江南和湖广两省交界地区十室九空。”

贾玉听此，脸色剧变，忙站出道：

“陛下，十多年前瀚海也曾染过此疫症，症况与上书所言一致，当时蒙古曾向我朝求助，他们那边称之为白毛瘟和疙瘩瘟。”

阳华年间就在职的官员听见贾玉的话后似回想起一丝昔年的记忆。其中一人站出道：“陛下，当时阳华帝确实派了太医前往除疫，但，一个都没回来。”

大殿之上声音炸开，不少官员露出害怕的表情，更有甚者提出关闭京城大门，封锁两省的谏言。

“陛下，疫症医治刻不容缓。不如先着太医院准备，我等根据病症备药。太医立刻前往，此外，可张贴告示，重金寻找民间圣手，有备无患。药材和防疫物资尽快准备好。臣花甲之年，半只脚踏入棺材，朝堂之事力不足，也不能再未陛下除忧，愿亲至，为陛下解最后一难。”

贾玉已是花甲之年，去岁生过病，到现在还没好全。崇祥帝不可能让他前往督办，自然拒绝了他的请求。朝堂上再没旁的人愿意站出，宋枕河看着推诿的众人讽刺一笑。

“陛下，臣去吧。臣在江南待过段时间，对江南和湖广都算了解。疫症医治臣没法为陛下排忧解难，但臣保证，物资、药材尽力协调，太医院要多少臣便尽量拿出多少。”

苏欲飞看着站出来的宋枕河，心里担忧，但没阻止，到底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会看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热陷于水火而视若无睹。

户部主事出列，语气不屑：“要多少给多少，侍郎说得轻巧。药材调配，采购资金，那样不用周转，那样不要时间，你有这么大的本领吗？”

宋枕河冷冷斜睨了他一眼，讥讽道：“大难当头，百姓水生火热中，你现在跟我说时间，谈调配？我等得起，江南和湖广等得起吗？你让那些患疫病的人不要死，等你吗？调配要时间，至少也要有能应急的药材带过去，不然等你慢慢收集，带着药材去救两省空室吗？”

户部主事被秦鱼怼得说不出话，此人一向贪生怕死，是个阿谀之辈，贾玉素来不喜。眼下没什么好眼色，但也没时间去和他计较。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思考着对策，按下不表。

苏欲飞站出来：“陛下，户部主事说的不无道理。但调配所需人手和时间，却不是即将远去控疫的侍郎该考虑的问题。至少，我远在边关打仗的时候都是上报所需军需，可从未有人让我去考虑该去哪里筹备粮草。若是户部主事认为整个户部都采买不了药材，不如划出笔钱交给太医院，由他们负责采购，再不济，臣亦可代劳。”

苏欲飞的话把整个户部都扯了进去，周党已经让崇祥帝对户部留有微词，停职数日，只有少数跟周实没有关联的人例外。其他人不敢再装傻，纷纷表态。不过崇祥帝现在对户部一些人确实不满，正好借机敲打：“将军的意见不错，首辅，你计算着拨些银钱给太医院。他们会看药材，也能替你们户部节约银两。没什么事就下去吧办。”

‘替你们户部节约银两’，这简直是当着百官的面打户部的脸。周党的事是还没彻底了解，户部一众官员近日才重复原职，不曾想差点又被迁怒。他们苦不迭地望向谏言的户部主事，心底里带上丝怨怼。

户部的账查清了，凌霜元年到崇祥十年，十三年的时间财政收入共两亿六千万两白银，支出却高达两亿七千万两白银。内阁算了又算，支出只多不少。这意味着市面有□□流通，参与清账的官员都清楚，都拖着不敢上报崇祥帝。秦鱼是锦衣卫出身，是崇祥帝纯臣，无论账面如何都不会被波及，但内阁其他官员就不一定，所以没人敢去触崇祥帝眉头。也因着秦鱼从旁参与，内阁不敢隐瞒账面，如今他即将动身南下，几位阁老对视，默不作声推动。

一路上，宋枕河跟贾玉探讨着银钱和药材的事，没留意身后跟着的苏欲飞。苏欲飞知道他此刻忙，没有上去打扰，只静静跟在他身后。若不是他知道宋枕河恨不得杀了贾玉，看见二人激烈讨论的模样还认为是一对固执己见的师生。宋枕河半路被叫去了太医院，苏欲飞无奈地站在原地。宋枕河转过来，匆匆对着苏欲飞扬了下嘴角，跟着传话的太监去了太医院。

“欲飞。”

苏欲飞听见熟悉的声音往后看去，贾载阳小跑着过来。待他跑至跟前才问道：“你下朝应该先出来才是，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贾载阳年初刚当上检讨，有了参加早朝的资格，不过只能站在靠后的位置，下朝一般是最先离开。苏欲飞跟着宋枕河后面慢慢地走，现下旁的官员都走得差不多，所以苏欲飞才有此一问。

贾载阳把手搭在苏欲飞肩上，开口道：“我跟陛下要了恩典，我要和秦侍郎一起去治疫病。”

苏欲飞知道贾载阳一直想一出是一出，劝道：“疫病可是要死人的，你不擅医术，跟过去帮不上忙，只会枉送性命。你父亲年事一高，膝下就你一个儿子，别徒惹他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