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安庆知府接过话头：“疫症最先出现的地方是西街的永安包子铺。包子铺的老板一日早上醒来发现身上一夜间长出一个肉球，他的夫人带他去惠民药局，没走到药局人就没了。第二天他的夫人也被人发现死在家中床铺上，被子上都是的淡血。之后整条西街陆陆续续不少人出现相同症状。此疫从未在大雍出现过，人多后才发觉是疫病，这时候已经晚了。

安庆七月下旬有一个女红节，顾名思义，在布料上绣纹样再请人评判，不过底布用的是江南特产的丝绸。安庆是入江南的必经地，三省通衢，来往旅客众多，即使我们有心阻拦也无能为力。”

明溪澈解释：“实际上是一种提高江南丝绸知名度的方法，知道的人多，需求就越大。知名度上去，平头百姓也认识，提高达官贵人的虚荣心，更乐意买。女红节近年声名远播，各地前来观瞻的人多了，江南的生意都连带着好了不少。”

安庆知府脸上的笑容一滞，尴尬地挠挠头，继续道：“那包子铺的老板去世的那天正好是女红节，万人空巷，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西街很快被封锁，安庆封城，商贾旅客大部分都还未来得及出城，已出城的威逼利诱带回大半，疫症这才没有广泛传播。唯剩一只商队，他们同往黄州，即使我们快马传信到黄州也迟了。唯一庆幸的是，疫症只涉及江南、湖广两省。

西街最先起疫，当时未能有救治之法，整条街的住户存活于世的寥寥无几。疫症为何而起，至今也未能找到根源。”

杨金记得刚才安庆知府说的老板得疙瘩疫，老板夫人则是白毛疫，怀疑地问众人：“此疫有性别之分？”

“并无。”

院判也猜测道：“夫妻二人同住一屋，染上的疫症却不尽相同，莫非二者并非两种疫病，只是同一疫的不同症状。”

安庆的大夫道：“那外籍大夫只听闻过这种疫病，放血治疗也是他听来的，对此疫并未太多了解。二者属于同一种疫症的想法我们也有，这些天使用的药方也是按这样开的。我们疠所和六安坊的大夫根据病患肌肤青紫的特点尝试开了些清热解毒活血的方子，但效果却不尽相同。不少患者出现兼夹症和并发症，更有甚者咯吐血水；而有的连服几日病症减轻。按现在的情形，我们着实没办法确定二者是否隶属同一疫症。

有一名可以确定身份的西街住户，名唤田大壮，住在包子铺不远。他在西街被封锁前逃去别地多了起来，直到患疫才重新露面。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疫症和我们先前发现的两种都不尽相同。田大壮的身上并无黑斑也无隆起肉块，但颈部、腋下和腹股沟水肿，患疫较重，昏迷如尸厥。我们推测，他所患的和其他安庆居民不是同一疫症。他是现在能找到的西街唯一的住户，生命垂危，疙瘩疫和白毛疫的放血治疗对他没用。去为他诊治的大夫回来就患了病。自安庆疫症爆发以来，死去的大夫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剩下的实在不敢这么消耗。把治疗另外两种疫的药给田大壮喝下，天可怜见，近日竟然好了不少。”

院判松了口气：“喝过药能好转，证明是有效的，现下只能在方子上轻微调整，慢慢观察了。”

杨金觉得熟悉，翻开白鹇写给他的医书，神色欣喜地跑到陆远身边：“指挥使，侍郎，我师傅给我的医书上记载了田大壮的病状。”

“哎。”叹气声回响在大殿。崇祥帝将福寿刚放到桌边的清凉茶推开，杯盏碰撞的声音引得执棋的苏欲飞抬头。

“陛下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

崇祥帝问身后谨小慎微的福寿：“南边穿消息了吗？”

福寿战战兢兢回答：“回陛下的话，秦侍郎他们莫约刚到江南，应该不会这么快……”崇祥帝神色更难看，福寿自打织造局的事后服侍崇祥帝越发谨慎，看着神情莫测的面庞，忐忑着。眼见苏欲飞打手势，赶快就细声退下。

“他倒是听你的。”

“陛下且宽心，疫症的事由秦侍郎和贾首辅统率，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

“对我们而言自然会平安，可病区的百姓，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啊。”崇祥帝头转向南边，眼里是要溢出来的忧愁。他看见苏欲飞诧异的眼神问道：“是不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这个玩世不恭的人也会担忧起百姓如何营生。”

苏欲飞摇头，通透道：“陛下并非玩世不恭，只是曾经不愿屈服于命运罢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槐月祸事后，活着的人或多或少都变了样。我通过玩闹隐藏自我；礼嘉皇兄变得无所不用其极；宋枕河为了复仇抛弃本心，只有你，从没变过。时常想，如果皇祖母当年没有在皇叔殡天后推举我父皇上位，我，你，你弟弟，皇兄还有宋枕河，我们该是怎么样的。

自我回宫后，见到的父皇一直都是郁郁寡欢，他喜欢在寝殿练字。最常写的是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当时我不懂，现在我也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