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生辰的那天正好是腊八节。前一天府里洒扫的洒扫，熬粥的熬粥闹得热火朝天。但宋枕河并不知情，因为当天一早苏欲飞就拉着他出门了。两人转着转着转到一片人眼稀少的地方。看见里面的坟茔宋枕河才知道两人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连忙在心里告罪，要拉着苏欲飞离开。
苏欲飞笑着将宋枕河拉回，“这是我家的祖地。”苏欲飞已经十二年没有回过咸阳，本以为这里会荒草丛生。父母坟前香烛瓜果都有是新鲜的，想来常有人供奉。他跪在坟前，微笑着抚摸碑石上的铭文，而后对着二人磕了三个头。伸手拉住宋枕河，让他一起跪在了身边。
“府亲，我幼时你总说我淘气，担忧我是否过于纨绔以至将来无妻可娶，落得孤独终老的下场。”苏欲飞说着，旁边的宋枕河轻笑出声有急忙收住，苏欲飞也看向他笑了出来。“现在看来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喜欢男子，所以又好像无足轻重了。他叫宋枕河，您在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他的，当时他还叫秦臻，是秦伯母的孩子。我们在分开很多年后又见面了，他现在很好，您记得让秦伯母不要再为他担忧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来咸阳前，我见了表哥最后一面。他现在应该和你们团聚了吧？是儿亲手为表哥套上镣铐，押解表哥入的宗人府。儿这几年频频梦见大祀殿的场景，实觉对不起表哥。可最后一面，表哥没有怪儿，只是如同小时候一样轻柔地抚摸我的头，说我现在长得好高，只是这一次换成儿抱着表哥。是儿不好，没有早日发现表哥踪迹。如果我可以早些察觉到，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母亲切莫生我气，只要欲飞回京城就会去祭奠小姨和表哥。
欲飞曾去皇陵拜别小姨，欲飞告诉小姨不要生表哥的气。可小姨脾气不好，母亲记得从旁劝慰。表哥确实曾被仇恨蒙蔽双眼，但已幡然醒悟。可他已经被架在高位，不动不行。表哥已尽全力弥补，请您让小姨看在表哥诚信悔改的份上对表哥好一些。
儿这么多年一直派人寻找鹤语，但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直到灵湖决堤，欲飞在灵州的灵湖找到了鹤语的尸体。”苏欲飞说着低下头，宋枕河知道苏欲飞难过，伸手握住他的手。
“可鹤语生前有一个好友，虽然他冒领了鹤语的身份，却是鹤语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朋友。儿把父亲给鹤语的玉佩给了他，他为鹤语数次将自身置于险境，儿觉得他是真的把鹤语当成好友，所以想为他留个念想。
我与小鱼，就是宋枕河，他的小名叫小鱼，我为他取的。我们开春会去剑南道一起祭奠他的父母。你们一定要替我说好话，不要让他父母厌弃我粗人出身不懂礼数。”
宋枕河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歪着头满眼爱意地看着苏欲飞和他已故的父母聊天。等到最后临走，他也给二老扣头，“朱伯父，苏伯母，欲飞待我很好，我们二人现在也很幸福。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不过现在都纠正了。欲飞一直陪着我，给我帮助。我曾经和欲飞的表哥一起共事，和元公子一起的人大部分都被他报下来了，我可以证明元公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要走的时候竟是宋枕河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他看着苏欲飞，关切问道：“你要不要再多陪他们一会儿？我出去等你。”
苏欲飞摇了摇头，“以后可以经常来。”
好似早年挥霍太多健康，冬日刚到一个多月，宋枕河已经染了两次风寒。今早宋枕河打喷嚏时苏欲飞懊恼又自责，觉得不该昨日半夜突然出去，害得宋枕河出门找他。所幸现在宋枕河看起来一切如常。他把宋枕河握着他的手放回他的披风里，揽着他往回走。
翌日一早苏欲飞听着外面北风呼啸的声音醒过来。屋里的炭快要烧尽，但被子里依旧温暖。宋枕河安静地睡在旁边，苏欲飞索性撑着一只胳膊侧着头看他。过了一会儿见宋枕河还没有起床的迹象准备先起来为他做长寿面。他一动宋枕河就睡得不安稳，晃着手要找他。苏欲飞只好又躺回床上，可人歇下了心还在乱逛。一会儿想着今天让宋枕河穿哪套衣裳，一会儿想着到底该先喝粥还是先吃面。等苏欲飞心思回去，宋枕河已经在偷看他了。
“现在起还是睡会儿？”
“我想看看你今天怎么陪我过生辰。”言外之意就是现在起来。苏欲飞翻箱倒柜找出那件红色绣金的衣裳给宋枕河套上，又把鱼形玉佩上去，最后挑挑拣拣在箱子末角找到一掌心大小的白色毛绒装饰。苏欲飞打眼一看，像是狐狸的小尾巴，柔软蓬松，挂在了玉佩旁边。他微笑摁着宋枕河的肩膀强迫他不情不愿地转了半圈，觉得宋枕河俨然是位金娇玉贵的小公子，满意地点头。
不过显然当事人不太满意，看着苏欲飞的眼神充满幽怨。苏欲飞假装不明询问原因。
“感觉太艳丽了，就不能穿得素雅一些？”他见苏欲飞的眼神不容置喙，商量道：“今天我过生辰，你应该听我的。”
“不行，你昨天说好听我的，穿什么当然我说了算。红的怎么了，过生辰就得穿得喜庆些，新的一岁才能平安顺遂。”
宋枕河努嘴，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到底没有吵着要把衣服脱下来。苏欲飞趁热打铁，直接把宋枕河推出房门，让他没有换衣的可能。两人磨磨唧唧走出房门时早就过了早饭的点，干脆吃了些糕点垫肚子，连同午饭一起吃。
苏欲飞拉着宋枕河往厨房走，要让宋枕河亲眼看见他为宋枕河做长寿面。但苏师傅厨艺不精，和面的时候将整个厨房的面粉都糟蹋完，面都稀得没办法团成团。所以宋枕河的午饭没有长寿面，只有吃不完的烙饼。苏欲飞不死心，想将烙饼摊得足够大，再切成条放进沸水里煮成面条，遗憾被宋枕河制止。
晚间，苏欲飞终于将腊八粥端上桌，宋枕河笑吟吟地伸手去接。苏欲飞满怀期待地看着宋枕河：“如何，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