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视线里突然多了一片白色,往旁边一看,是拿了白玉兰的苏欲飞。秦臻笑着接过,“你怎么才来?”说着他晃动手臂驱散即将停在上面的蚊虫,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抱怨。
“在跟陛下和太后用晚饭。”
“鹤语也在吗?”
“在商量我们的事。”
闻言,秦臻看向苏欲飞的目光有些担忧和迷茫,“我们这样瞒着各位长辈是不是不合适?”
苏欲飞揽着秦臻的肩安慰道:“你要是害怕我就去找表哥悔婚,现在圣旨还没下,来得及。”
“我不是后悔,从你入京做质子我们就秘密通信,我对你的心思多长久你是知道的。只是今天进宫和回来路上好多人在说你,在同情我。这样对你好不公平,我应该直接请陛下赐婚的。”秦臻紧紧抱着苏欲飞,满脸懊悔。
“那日游街,你为何一眼都不多看我?”
“你以后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秦臻低头嗅着花,从桥边到家这么短的路程花已经发了黄。秦臻可以想象苏欲飞是怎么拿着花跑到自己身边的,他找不到苏欲飞配不上他的理由,疑惑发问:“为何?”
苏欲飞摇头,没再继续。秦臻见他打量着四周,坐到椅子上的动作都透着拘谨,恍然大悟。他将白玉兰小心放进花瓶,走到苏欲飞身边,见他望着自己,紧张地搓了搓手指,踮脚轻轻贴上苏欲飞的脸颊。一触即分,在苏欲飞的注视下,话仿佛分外艰难才能从脑中被提取,再说与他听。
“我……,我不会厌弃你的,永远不会。小时候你挡在我面前的事我可以记一辈子,你信我。”秦臻话说得郑重,苏欲飞思想却放空起来,他微笑着抱着秦臻的腰示意他知道了。
“你对我生情是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信件还是因为我五岁时帮过你?”
苏欲飞眼里是秦臻难以忽视的期待,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人都会紧张。秦臻坚定地握住他的手,两人掌心的温度胜过炽热夏天,“你挡在我面前让我对你心生好感,但无关情爱。”苏欲飞如愿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弧度用力也压不下来,索性低下头吻上怀中人同样上扬的嘴角。
没几日秦臻和苏欲飞的母亲都来到京城,为的什么不言而喻。秦母看见苏欲飞的那刻怒从中来,用尽力气才没发出,但对苏欲飞的脸色仍旧没好到哪里去。苏母就在身后,装作没看见,一个劲儿打听秦臻现状。苏母送往母亲的书信和数次来剑南道做客都让秦臻明白,苏母善谈。虽然这次见面做了预设,但仍然有些招架不住,幸亏朱鹤语在一旁帮忙接话才不至于尴尬。
两位母亲像是商量好了,都一个劲儿地打听对方的孩子。不过显然,两边的气愤天差地别。苏母又一次止住想去帮苏欲飞忙的秦臻,拉着他进了客厅谈起家常。那边苏欲飞被带去主厅,秦母的话字字清晰,“你和小臻的一直有书信往来,我知道这事。我一直只当你们两个小孩间的谈心,从没过问,甚至没告诉你的母亲。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挑明的?”
苏欲飞为秦母奉好茶,恭敬跪到地上,“伯母明鉴,是我先提的。我与小臻确实真心,您如何斥责我都不还口,但请您不要将那些责难对着他讲,他对您最是尊敬。您可以放心,这些话我都不会告诉他。”
“你不是我儿,我不会斥责你。纵使你不娶妻,你苏家还有鹤语能延续香火。那秦家呢?我们秦家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自小受礼法教诲,你可有问过他如何考虑这件事?还是他只憋在心里,压根不敢告诉你半分?”
秦母拉着旁边侍女的手,对苏欲飞道:“你们结婚可以,我身边这个侍女需给我儿做妾延续香火。”
“母亲。”秦母无可奈何地盯着门口的秦臻,见他跪到苏欲飞身旁,道:“母亲,桃红姐姐是您最器重的人,儿子知道你不会这么对她。您很多次说过要为姐姐寻一个好人家,不然不会将她留在身边这么久。您说这样的话,伤的不止是欲飞的心,还有桃红姐姐的。”
秦母看了眼桃红,见她笑着对自己摇头才放心,咬牙继续道:“那别的——”
“别的女子也不行。儿不喜欢她们,儿爱慕欲飞,您早就知道的。她们不该因为我被困在深闺里,您知道做女子有多难的。”
秦母望着秦臻不肯后退的眼睛,忍着泪转过头,在桃红的搀扶下离开。两人在原地跪了好久,最后还是秦臻扶着苏欲飞起来,用歉疚的眼神看着苏欲飞:“抱歉,母亲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很好的,只是想试探你。”
苏欲飞理解地点头,“我知道。可是伯母的话确实不错,你……,你想过吗?”
秦臻摇头,又怕苏欲飞误会,“我的意思是,母亲说的子嗣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但我不喜小孩,所以不在乎有没有。秦家有旁支,他们也算秦家血脉。我没考虑过为为了孩子和你分开。”
秦母直到晚饭都闷闷不乐,秦臻吃完饭,侍奉秦母回房间。秦母斟酌着问:“小臻啊,是不是这些年母亲逼你太狠,所以你才——”
秦臻握住她的手打断:“母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在父亲去世后死守着原本属于秦家的一切,为的是我。在得知我有心走仕途后,您慢慢将曾经奋力守卫的过渡给卫家,陪着我学习温书,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母亲不易,知道您对我严格是不想我被人为难,嬉笑,我从未对您有半分怨言。我对欲飞是日久生情,不存在他引诱我什么,您——”
秦母怜爱地摸着秦臻的头,“我知道了。母亲只是担心你,母亲虽然和苏家交好,但苏欲飞才是他们的儿子啊。母亲不及苏家权贵,怕你以后受了欺负。”
“他不会。”秦臻斩钉截铁,在提及苏欲飞时脸上更添一分笑。秦母再担忧也只能祝福,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秦臻如果受了欺负不要吝啬给她写信。
婚期订在六月初,一个多月飞驰而过,红火的氛围如约而至。两人在宴席间都喝了不少酒,不过秦臻的酒量显然差些,进房间时人已经开始模糊。苏欲飞将人扶上床坐好,转身去拿合卺酒,回来人已经倒在了喜被上。
苏欲飞轻声喊秦臻起来,人怎么都没反应。但一提及合卺酒就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眯着眼睛伸手。苏欲飞笑着把酒递到他嘴边,却见秦臻用力推拒,拿远些,他又伸手过来。苏欲飞尝试地将葫芦柄放到他手边,秦臻果然握住,心满意足和苏欲飞喝完酒,拿着空掉的葫芦就瘫倒在床上。苏欲飞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秦臻看了好久,最后像终于确认了一般,在他旁边躺下。
没过多久朱鹤语和苏母也启程回咸阳,与之一起的还有平亲王世子元明。元明楹碍于礼数只在马车上微微掀开帘子与元明道别,纱帘落下前她装作不经意地瞥过不远处的贾载阳。两人目光交汇,又匆匆错开,都红了脸。苏欲飞意味深长地看着平日里连马都懒得上的人利落上马,跟在那个叫白鹇的小大夫身边往远处走去。秦臻弱有察觉,目光转向苏欲飞求证。见苏欲飞点头,露出祝福的微笑。
苏欲飞知道秦母担忧,留她在京城小住,她住在苏府里,观察了苏欲飞一个多月才放心离开。临走,苏欲飞和秦臻一起去送她。马车上,桃红掀起帘子,秦母笑着替秦臻整理不小心沾到眼皮上的头发,又朝苏欲飞点点头,回了剑南道。
苏欲飞和秦臻转头,两人径直走过一旁的马车,聊着天往回走。
“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了,为何不让母亲中秋后再离开。”
“母亲中秋都是在剑南道陪父亲。她早就想回去了,先前因我们的事耽搁,现在见我过得幸福,她自然心无旁骛地离开。”
苏欲飞看见宋枕河垂在一边的手,牵了上去。两人从未在公共场所有过僭越之举,苏欲飞握手前没有事先说明,但秦臻没有躲。手心交握,是湿哒哒的汗,两人却谁都不松开,反而握得更紧。等走了一会儿,苏欲飞才发觉秦臻姿势奇怪。新婚当晚,秦臻睡着,时间就这么过去。两人一直拖着,一直到昨晚他又喝了些。不至于醉人,又能让人大胆。
马车上,苏欲飞见宋枕河坐下时有些犹豫,本想说自己将外衣脱给他垫着,结果开口说成腿给他垫着。他看见秦臻一下红了的脸庞,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他刚张嘴想解释,秦臻真的坐了上来。
苏欲飞踌躇着开口:“昨天晚上……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臻回答得同样磕磕绊绊:“没……没有。我……我太紧张了。”
“哦。”
秦臻回过头去看,见苏欲飞脸上蔓延的红和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紧张,不知为何笑了出来。苏欲飞见他笑,也开心起来,他跟秦臻商量道:“那,今晚呢,可以吗?”秦臻一愣,而后笑着点头,他轻吻苏欲飞唇角,“你可以不用问我。”
“我每天都想去接你。户部的人老是给你安排很多事,让你忙到深夜,自己却早早离开。”
“这是我要求的,我想尽早熟悉账务。等过些时日我熟练了就可以跟他们一样早早下班。”
“我能去接你吗?”
“当然。我也很想每天都早跟你见面。”秦臻还是不习惯说这些情话,但苏欲飞很喜欢听他说,所以常常绞尽脑汁引诱秦臻。他看着怀里的人将头转向一侧,露出通红的耳垂,忍不住咬了上去。秦臻被他吓一跳,攥着膝上的衣物忍住没动。马车停在府门口,里面却没人出来,车夫很有眼力见地将车往另一个府邸赶去。
苏欲飞从身后为秦臻将衣服穿好,又把手伸到前面要为他系衣带。秦臻被他摸得战栗,想自己动手,被苏欲飞拦住,“不是说我可以不用问你吗?”
秦臻没办法,放手让苏欲飞慢慢系。车上的时间短暂,两人浑然不觉,一对眼,仿佛一个世纪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