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聚会
这是我来到这座本丸的第七年。
并且在久违能够活动身体的现在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在这里的那个小姑娘。
……不，那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姑娘吗？和我记忆中的印象实在是差得太多了。明明有身为名刀的我在身边，她却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当然在有些家伙看来，似乎那样的行为举止才能被称得上是位“理想的家主”。
稍微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啊，这是你们人类最富有精力的时期了吧？别说是出阵还是演练了，哪怕你喊我陪同你玩耍，我都有自信保证我比本丸里的那几个天下五剑还要得心应手。
……
这样的话很明显没办法对那时的主人说。不，我只是没有机会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凡能让我掌握机会，我绝对有办法能让小姑娘重新笑出来。
问题压根就来自那两个家伙。
说到底，自称源氏重宝的那两个家伙的教育根本就是错误的。他们根本搞错了应该教给她的内容，如果换做是我的话——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自从小姑娘下落不明后，本丸曾经自己运转了一阵子，后面又有了新的审神者来接手。那是个有着和我差不多头发颜色的、个子稍稍比小姑娘高些的家伙。他做事情很利索，也足够聪明，我本来还期待着他能完全发挥我的性能的那天在不久后到来，结果他在任的时间却比小姑娘还要短暂。在做完善后工作的那段时间里，去到时之政府提交事件报告时偶然也会遇到其他本丸的审神者和随行的刀剑男士。我记得有个什么审神者之间会用的专门论坛，在论坛里一般会交流各个方面的事情，从八卦帖到帮助帖应有尽有。本丸里会使用电子产品的刀剑男士也不少，会去看那个论坛的更是占其中的大多数，身为名刀的我自然也是其中一个。当时就在那个上面看到了我们本丸的名字。
「——简直像是被神明诅咒了一样。」
当然这座本丸发生的实际情况并没有传出去，帖子内容也经过了大量的夸张加工，说是谣言为主体也不过。
要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异样的视线那肯定是假的，我那不在意的坦然只是装出来的。攥紧的拳头使得我的脑袋比平时还要冷却得更快，我依旧昂首挺胸，就着平时的走路速度朝着时空转换器的方向走去。
我来到了外面那就意味着我是这座本丸的代表，我绝不会露出任何一丝能被人抓住把柄背后议论的破绽。既然要讨论，还是不如讨论我的优秀之处更好吧。
我当然不相信这里真的有什么诅咒，可在那时确实感觉这里说不定确实被诅咒了。
不然为什么我所见到的每一任审神者都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呢？明明那是人类拥有的基本功能之一吧。
要是不满的话就发泄出来啊。
也因此，当我的身体再度被灵力编织、得以显形的现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为何在同样的一张脸会出现堪比漫画般夸张的表情，连身体动作的幅度也变大了许多，根本没有那所谓的“礼仪礼节”可言。当然，那正是我喜欢着的人类的形态，他们就应该表现出这般旺盛的生命力，而我这样优秀的刀剑男士也正是为此而存在。
？
可是果然很奇怪。
……
她不是死去了吗？
她要是苟活下来我自然会感到欢喜，这毕竟是我的一任主人，虽说我还是不赞同她扼杀自己的感情，成为理想中的家主——明明不这样做也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潜能。
但是这个陈年问题现在并不重要，疑惑和震惊现在从心底翻涌而上，盖过了喜悦的浪潮——不然在那个大晦日以后的葬礼上，我祭奠的又是谁？
不符合常识的现状让我的大脑在顷刻间停摆——可是那确实是小姑娘没有错。相似的人的灵力波长无限趋于相同，但绝不可能一致。
所以说，死者……苏生了？
震惊化作疼痛从脚指尖顺着神经传导回了脑内，挥散了那些思绪。我下意识地视线下移，原来我的脚趾撞到了拉开的椅子上。算了，不想了，这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你不是刚刚还坐在那边的吗？只是添了次饭就走神到这地步了吗，什么事让你的心思都飞出去了？”
“啊？”
“摆出这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还真不像你啊，大包平。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啦，你坐吧，反正我对面也没有人。”
“啊……哦，那打扰了。”
条件反射地作出回答，坐下，将咖喱拌开，让黄色的汁液浸透包裹米粒。现在咖喱的香气被充分激发了，或许是嗅觉和味觉得到了刺激，我也好像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了。
我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是和泉守兼定。在沉睡以前，我和他尽管经常被安排在一起出阵和远征，但很少会深入交流。哪怕是被安排在一起内番，我们大多数时候只是各干各的。虽然只是这样的关系，我多少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异常——和泉守往上提的嘴角正在不自然地抽动，这使得他的笑脸看起来有点扭曲。
我皱了皱眉放下饭勺：“和泉守，你不用勉强自己笑。”
“我才没有好吧，我这是疼的。”
“哪里弄伤了？我听一期一振说手入室开了，药品应该都没过期。你干脆之后去一次手入室吧。”
“那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只是脚趾撞到桌脚加上舌头刚刚喝味噌汤的时候被烫出了个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不、那很严重吧？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右手搭在脖颈边，话锋一转，“不过啊，果然看到本该死去的原主人回到这里的场景很有冲击力吧？”
看似只是回答着我的问题，和泉守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已经飘向了我——这小子分明是在向我提问吧？看样子他早就在观察我了。
“死者……按理来说不可能苏生的。”
“对吧——？！对了，大包平你果然还是回到以前的样子吧，不然怪不习惯的。”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原主之一死而复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不可能冷静得了吧！”
小姑娘应该是有留意这里的所有刀剑男士——从刚刚开始她就在边吃饭边打量周围。我和她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了。当然，她比我更快地别过了眼睛，要不是现在正在吃饭，大概会想双腿一迈直接从我面前慌乱逃走吧。
毫无疑问，这是活生生的我的原主。
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焕然一新的主人。
异样感果然又出现了。如果这是本尊，对我们的反应未免也太生疏了。但如果不是她，根本无法解释感受到的灵力波长。
我想不出其中的联系。果然，我还是不擅长思考这种事情。要是在吃饭时思考就只能变成机械性的咀嚼了，那样根本没办法好好享受食物的味道，那样就太对不起美味的食物了。
不过，在添饭以前我吃的究竟是什么？现在竟然也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刚刚的思考已经集中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难怪和泉守兼定会有那样的吐槽。
“……和泉守，你拉一下我的脸颊。”
“这是我的台词吧？你要不也……拉下我的脸颊？”
大概只有傻子才会想到用痛觉来确认自己处于现实还是梦中，可这确实也是我能想到的最便捷最直接的方式。看来我们都觉得自己还没有从那个漫长的、没有小姑娘的梦里醒来。
对我们来说短短几年不过是眨眼的某个瞬间，可是在自从获得人身之后，长久的睡眠也变成了酷刑。
能感觉到痛感。面前的和泉守脸颊上迅速出现了红印，我想我的脸上也是，在和泉守的手挪开后，刚刚被掐住的脸颊肉还留有些许触感，和泉守果然也活着。
我们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沉默片刻。
“我们果然睡糊涂了吧，竟然想到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先开口的是和泉守。
“大概吧。”
和泉守露出目前为止以来最轻松的笑意，我也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恢复了运作。
“总是在睡梦里也不是好事啊，之后要去演练场手合吗？”
“这是当然，不过我才是最锋利的。”
“噢噢！不过很遗憾，无论从外表看还是实用程度，怎么看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程度的刀了吧？遇到我这样的对手可是很难得的，可千万别放水啊，大包平！”
这家伙果然和我很合得来，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呢？或许我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死物了。这样一想，确实也是多亏了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