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有心利用,至少也比萧策好得多。
至少有个人真正把自己当个人看待了,何其讽刺,伤她的是现代的“老乡”,平等以待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人。
就这几日看来,萧蘅府上一个姬妾也无,府上太妃虽然严肃,但是也是极为尊重她的。
在靖王府,周嘉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冰凉的身心总算回温。
一股熟悉的墨香气息窜入她的鼻息,是龙岩墨,庆国进贡的上等墨,萧策一贯最爱用这个。
“陛下驾到——”
尖细的嗓音悄然而至,迎面走来一个威严俊朗的男子。
周嘉月捏紧了茶杯,手指上多了两道明显的红痕。
眼皮不自觉地抬了一个弧度。
三年不见他风采依旧,周嘉月随同其他妇人一道行礼。
行的是跪拜礼,周嘉月小腿逐渐抖了起来,疼痛也慢慢袭遍全身,她尽力保持平静的状态。
正巧了,萧策从她身边经过时喊了一句平身。
周嘉月刻意放低姿态,不让他注意到自己,偏偏他就停自己身边。
“抬起头来。”
周嘉月心口一咯噔,该如何是好?
唇抿得发白,心跳也飞快。
她慢慢抬头。
“陛下有何指教?”
神色清冷,与往昔爱笑的脸终有不同,眼角聚了一抹红,增添一股妩媚的气韵。
萧策明显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真的很像,但及不上她。”
目光带有几分鄙视。
周嘉月松了一口气,只是自己当初是如何到靖王府的?
靖王竟然有这等本事,让她躲过重重防护死遁出宫,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未曾见过淑妃娘娘,嘉月不过一民间女子,当然是比不上宫里金尊玉贵的娘娘。”
周嘉月也是她在现代的名字,她记得曾跟他提过这名,可那日他亲自给她赐名杜鹃,后来封妃,淑妃。
杜鹃侵占鸟巢,那时他似有暗指,让她与皇后去争,可惜彼时的周嘉月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竟然一点也没领悟到。
萧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也是出自民间,你们两个身世都如此相似。听说你就是皇兄深爱的民间女子,皇兄为天下之大不韪都要娶你为妻?”
这话接与不接都会被责难,话说周嘉月也不知靖王的心意到底如何。
在她仅有的记忆当中,自己以前同靖王也不过见过两三面的缘分,他那人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周嘉月还私底下吐槽过他,可世事难料,没想到却成了夫妻。
“靖王厚爱,臣妾虽不敢当,但愿以真心回赠,举案齐眉。”
说完心口微颤,前路迷雾重重,她要是再犯同一次错,那未免也太蠢了,至于靖王的目的,她看不清也拿不稳。
后来从下人口中得知,病发后靖王又多找了两个宫中的太医帮她料理身子。
周嘉月的这副身子骨早在宫里磋磨坏了,再好的药,再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是无能为力的,她时彻底放弃自己了。
她一直不抬头,萧策对她的兴趣反而多了几分。
“为何又低头了?把头抬起来,朕倒要仔细端详一下,皇兄的佳人生了怎样一副国色天香的美貌。”
周嘉月双手攥紧,从前的萧策不会如此孟浪,除非他心底尚存疑虑,有意试探。
皇命难违,她还是抬起了头。
“臣妾头次进宫,如有冒犯,陛下恕罪。”
她再度跪下,膝盖骨似乎裂开了。
断骨的疼痛直冲心扉,好似全身的骨头都受到了拉扯,但她在萧策面前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动容。
萧策惊叹于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但他知道她不可能是她。
当初他亲眼看她闭上了眼。
“王妃身体有恙,另赐一座。”
这时宫人抬上来大一号的椅子,尺寸和龙椅相差无二。
周嘉月怎么敢坐,今日当真是鸿门宴,本来以为只用应付皇后孙昕,没想到萧策竟然也在此,这下可就不好办了
萧策此举简直是把她夹在火上烤,或者说他并没有怀疑,只是敲山震虎,警醒靖王?
萧策说道:
“王妃可是心有嫌弃?”
他的面上没有一点怒色,眼中对于女子的探究更加浓厚,他手里拿着一串珠串,手指转动珠子。
周嘉月跟了他许久,知道他身上的一些习性,这样的动作,表示他已经怀疑上了,如不能马上打消嫌疑,她自己一人倒是无妨,到底靖王救了她,不能让他也受到牵扯。
周嘉月只能坐下,旁人或多或少投来嫉恨的目光。
然后,萧策走了,就这么走了。
她从前就不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心性,到如今仍旧这般。
他究竟看出来没有,今日的宴会他与皇后孙昕又是怀有怎样的目的?
周嘉月三年没在宫里,对宫中的格局还停留在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