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宫中拟旨,江慧莲从始至终没有拿下帏帽,萧策只当她还在气头上便没有多做计较。
过不久他果然离开。
萧旭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手背。
“母妃,我会听话的,但是……”
江慧莲眉头一皱,终于时要直入正题了吗?
眼前这孩子眼里俱是恐慌,不见刚才的熟络,看起来是故意做给萧策看的。
果然,深宫当中怕是没有真情可言。
“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母亲,我是母后养大的,但我又是母妃所生,我希望两个母亲不要再斗了。”
江慧莲脑袋一热,这算得上是人话,幸亏在这里的不是周嘉月,否则定要被这小子给气死。
“斗?你说这话,显然已经做了选择,既然如此何必顾念这些,其实你可以只有一个母亲,这样就不必两头为难了。”
“可事实是我有两个母亲,母亲,为了我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
萧旭抱紧她的小腿乞求道。
“既为干戈,不动刀兵如何能化解,一方留下血流,另一边怎能不付出些代价呢?”
萧旭眼里的热泪在打转。
“母亲,我,我呜呜呜……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江慧莲看得出来他眼里的纠结,可这份纠结对于一个母亲而言,真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每一下都直入心口。
“今后,且行且珍惜吧,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你的母亲只能有一个,你的生母当然也是理解你的,毕竟,作为皇后的嫡子才更有机会问鼎宝座,而我——你的生母,从前只是一介歌姬罢了,在你心中当然有一把秤,你看得比谁都明白。”
萧旭眼泪像水阀阀门,一开就控制不住。
“我没有,真的没有。”
他奋力揪着她的裙摆。
江慧莲只是冷眼旁观。
“真没有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混账话,我不是你娘,听清楚了,你去找你心里的娘,不用赖在我这里。”
萧旭紧紧不松手,她就用银针在他的穴道上刺了一下,人立刻陷入晕厥,会看颜色的宫女前来将人带走。
她再令人备了凉水,消解身上的毒素。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慧莲笑着落下悔恨的泪水。
“还好不是你,不过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但周嘉月,我希望你未来不会被这个孩子绊住脚步,只管去追寻你的自由。”
她生来由不得自己,往后怕也是如此。
*
周嘉月早在车轮滚动之际,换上了一身男装,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混入了护卫队当中,只等半夜换班之时从中逃脱。
“这妖妃又回来了,宫里不会平静了。”
“你当心隔墙有耳,真忘记这毒妃的手段了?”
“对对对,你不说我还忘了。”
长须男子打打嘴,眼里带着恐惧。
周嘉月看着这一幕却是怎么也理解不了,自己当时没做过什么苛待下人的事吧?
人继续巡逻着,忽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身边闪过。
她瞧见萧蘅提剑闯入,面上很是焦急。
这个点他理应在王府,是来找自己的吗?
旁边的高个儿护卫出声。
“见过王爷。”
“今日宫中是否不太平?”
“王爷说笑了,宫里一切安好,只是王爷这是做的什么,为何提剑擅闯?”
周嘉月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男子,不过一个普通侍卫而已,竟敢对萧蘅这般无礼,难道也是萧策授意的?
萧蘅眼神中带着狠劲,拔剑直接把这人给捅了,面色如常。
一大半的热血都洒在了周嘉月身上。
她心口有片刻的停滞,然后,萧蘅反手将此人的脑袋削了,人头落地。
周嘉月吓得魂不附体,尖叫一声。
萧蘅第一时间看向她,血淋淋的长剑也向自己侧面袭来。
“冒犯亲王,该当何罪?”
“这……”
她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了,萧蘅一把拽住她。
“剩下的,禀明陛下,这颗人头,还有这个人,本王要了。”
一个二个都不吱声,生怕自己就成为下一个剑下亡魂。
萧蘅带着她离开皇宫。
周嘉月手里的鲜血渐渐干涸,印在自己的掌纹当中。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难以从自己的脑海中抹除。
“放,放开我。”
萧蘅一手扣着腰肢,一手扶着她的肩膀。
“不放,我永远不会放开你,别怕我。”
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我今日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头落地了,你牵连了无辜。”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残存的仁善观念与从小浸浴的勾心斗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周嘉月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唯一的依仗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