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健跟着楚明时去了正堂,楚老夫人正在门口站着等他们。
“见过安王殿下。”
见人来了,老夫人带着一众下人行礼,许多丫鬟小厮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是刚知道。
“母亲。”楚明时上前去想扶起老夫人,却被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唐舒健看得分明,也上前去礼数周全又显亲热地扶了一把,“母亲不必多礼,当是我来拜见您。”
随即像意识到什么,“呀”了一声,微笑着略微低头看了老夫人略显惊讶的神情,很是腼腆地道:“不好意思,我一时嘴快,叫错了。”
楚明兮在旁边瞪圆了眼看着唐舒健演,正想和哥哥一起吐槽,发现她哥哥眉眼弯弯地瞧着装得乖巧的人,眼都移不开了。
“……”罢了,楚明兮还是安静用膳好了。
“礼不可废,殿下还是遵循礼制得好。”老夫人显然技高一筹,很快把唐舒健的“误叫”给忽悠了过去。
唐舒健毫不气馁,微微弯腰扶着楚老夫人进了正堂,“是啊,明时也是这样和我说,这才拜见得晚了些。”
“小儿失礼,还请殿下勿要与他计较。”
虽然唐舒健抱着一种很虔诚的心态来的,但身份摆在这里,楚老夫人于情于理都不会真的把他当作一个小辈来看。
要知道,有多少官员都败在“不敬皇室”的罪名之下,何况她们一介布衣。
所以唐舒健并未推辞,直接坐了主位,右手边就是楚明时。
他趁着说话间隙,冲楚明时皱了皱鼻子,说了些什么。
楚明时辨认了一番,认出那人只说了三个字:难搞哦。他差点在桌上笑出来。
膳房已经把膳食摆上了桌,而旁边他母亲还在和楚明时说着话。
“…当年还要感谢殿下护送老身回冀州,后又安排人帮助楚家站稳脚跟。明时和明兮,也感谢殿下护佑。”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当年还是年少,很多事情不得周全,还没有向老夫人请罪。”
“殿下肯在其中周旋,已是我楚家万幸了。”那老夫人和他打着机锋,“此前事老身还未回礼,今日之礼又过于贵重,老身受之有愧啊。”
那些礼单,唐舒健和楚明时确认之后就已经往正屋送了来,瞧这情形已是看过了。
不过唐舒健此行,这老夫人应是知道的。看着样子,像是不满意啊。
难搞哦。
唐舒健垂下眼,不打算在门边纠缠了,把天窗一打,行不行另说。
于是这大尾巴狼噙着笑,在桌下捏着有些着急的手,道:“老夫人把明时教养得很好,便是拿安王府万贯家财来都显得单薄,何况这些。”
楚明兮正一眼不眨地瞧着端上来的饭食,恨不得下一秒就拎起筷子开吃,但是啊,万恶的礼制规矩。
忽而被唐舒健挑开的话惊了一番,连连看着母亲和哥哥。
唐舒健把楚老夫人的沉默和楚明兮的惊讶尽收眼底,拎起筷子给楚明时夹了一块酱色的排骨,低下头与他说着小话:“这个好像我们之前吃的糖醋排骨。”
富贵人家以羊肉为主食,鲜少食用猪肉,所以唐舒健有些好奇。
楚明时顶着楚明兮的渴望和母亲有时瞥过来的目光,心中好笑。
明明和母亲都说好了,今日还是要试探唐舒健一番。那他放些水帮帮唐舒健也无妨的。
他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这才道:“当年你在王府做过之后我一直念着,后来催着厨子调了好些法子才做成的,你尝尝如何。”
楚明时把咬了一口的肉食又递到唐舒健的盘中,而那人没有丝毫异议,很熟练地夹起吃了干净,“我觉得还行。如果放两片香叶、陈皮,再炖煮小半个时辰,会更好一些。”
“我会和厨子说的。”
身侧传来冷哼声,还有楚明兮惊讶地询问:“这道菜竟然是王爷做的,是吃不惯羊肉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府中常吃的肉食都是咸口,有些腻了。”唐舒健拿过一只碗,亲自盛了碗鱼汤放在楚老夫人手边:“老夫人先前的受之有愧实乃折煞朝廷了。抛开私心不谈,楚家行商那么多年,于冀州百姓做了多少善事,相信百姓们都是记着的。老夫人当得如此。”
楚明时坐在他身边淡淡笑着,也不说什么,只是在用膳间隙替他夹了些小食。
老夫人瞧着没什么胃口,但脸色确实好了些许,“我们楚家,只求无愧于心,不求其他。”
唐舒健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食物,执起筷子把里面的骨头和小刺都挑了出来,习以为常地又送回楚明时碗中。
“楚家家风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楚明时有些惊讶地瞧了他一眼,被唐舒健眨巴着眼忽悠了过去。
“只是老夫人,想必您有所耳闻,我是被赶出京城的。哪能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给楚家什么奖赏。是我私心,来加入楚家的。”
那边楚明兮闻言呛咳了好一阵,在众人的目光中讪笑着放下了筷子。“这,我们楚家……”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楚明兮很是爽快地改了口:“当然是都听母亲的。”
楚老夫人终是拿起旁边的鱼汤,拿着瓷勺搅着,半阖着眼,良久,缓缓道:“我老了,以后楚家都是你们两个的,大小事情的,你们做主即可。”
“谢母亲。”楚明时微微笑着,却反应迅速地接了老夫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