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君珩你看看,白家的那小子看着可是对小弥情根深种的样子啊。”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向下俯视,谢寰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明暗,只是落在他们从庭院走出的方向时,目光沉了沉。
暮色四合,窗内只有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一旁的红木的书架上。
听到谢寰的话,此时的谢君珩脸色沉静,但顺着父亲的目光往下,看到那依依不舍的两人时,终于还是在白栩言亲吻少年额头的那一刻,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寰转身,和身后的谢君珩对视,捕捉到他一瞬露出的破绽,低沉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威严,他盯着他问道。
“小弥今天为什么去了医院,还不到他检查的周期吧,解释一下。”
谢君珩低眸掩饰了下情绪,再抬起的瞬间神色就如常了,他挺直脊背应了一声:“是,主要是小弥前两天出了点意外,腺体有些异常,所以我特意让他今天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一听这话,谢寰眯了眯眼,开口道:“哦?那检查结果是什么?”
“……他有二次分化的迹象。”
谢寰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仿佛能盯出一个洞来:“二次分化?”
“是,这是柏医生今天传来的检查结果,小弥的生殖腔和子宫发育情况基本可以确定了,他会分化成一个Omega。”
谢寰接过谢君珩递来的检查单,指腹的薄茧摩擦着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看着纸上的字,他眼神里燃起了些许难得的光芒。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的一环,抬眸看向谢君珩,问道:“小弥怎么会突然二次分化?你查清楚原因了吗?”
“……”
想到刚刚登堂入室的人,谢君珩心里憋着一股气,但父亲这么问他,他也不能隐瞒分毫,只好回答道:“因为被Alpha的信息素激的,似乎是个匹配度很高的Alpha,导致小弥直接加速了二次分化的速度,这才被我发现。”
谢寰的眼神盯着他,没等到下一句,于是缓缓开口道。
“哦?那这种水准的Alpha,应该是小弥的命运之番啊。”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谢寰将检查单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冷笑一声,对着谢君珩用手叩击着桌面,说道:“是不是就是刚刚那个白栩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万一是个没钱没地位的穷小子,那你甘心让小弥跟着他?”
谢君珩敛了下唇,“是他没错,但匹配度还没测过。”
谢寰这才点了点头,认可道:“白家的水平还是可以的,不算亏,但白家那老头还有白祈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内心沉了沉,想到向弥那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兀自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道。
“但命运之番这个东西难遇,人说到底还是动物,生理性的吸引的很难抗拒的,先放任他们一阵子吧,君珩,我们谁都不要插手。”
描摹着刚刚白栩言的脸蛋,谢寰从桌上捻出根雪茄,迟疑道:“我记得白祈年的父亲是二婚,白栩言的母亲是不是后来嫁进白家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谢君珩早就预测到父亲的做法,果然如此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打着算盘,一听他这么一问,他迅速调整着信息回忆道。
“他的母亲确实是白先生的第二任妻子,听说以前在艺术圈颇有些名气,但嫁人后就很少出来了,为人很低调。”
“我记得名字是叫冉琼姿。”
听到这个名字,谢寰的眼神沉了沉,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投下阴影,他没再多说,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椅上,对谢君珩挥了挥手。
“好,你先下去吧,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是,父亲那您今晚早点睡,晚安。”
谢君珩走后,谢寰看着书房里晦暗不明的陈设,太阳穴有些发疼,他揉了揉,感叹道。
“原来是你的儿子啊……那这亲家可不太好做啊。”
*
第二天。
“喵呜 ——”
清亮又带着点奶气的猫叫声划破午前的宁静,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打开,管家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对着门口的两位少年微微躬身。
“小少爷您回来了,这位就是您今天带的客人是吗?欢迎您。”
“夫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向弥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花束的手指,白皙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他今天特意选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却还是难掩身上那股青涩的腼腆。
阳光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在他柔软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光斑,怀里那束精心挑选的白色桔梗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走吧,弥弥,不用这么紧张。”
身旁的白栩言侧过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紧张的脸上,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放心,我昨晚说的话绝对没有骗你,我妈很好相处的。”
向弥轻轻 “嗯” 了一声,跟着白栩言踏上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白家的庭院也打理得极为雅致,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小径两侧延伸,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绿叶间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细碎的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落在向弥的肩头。
玄关处的风铃随着开门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是小言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位穿着米白色真丝连衣裙的女士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她看着非常年轻,乌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份优雅从容。
她一眼就看到了白栩言身边的向弥,拢了下肩上的披肩,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妈,这就是向弥,我跟你说过的。” 白栩言迎上来侧身介绍道,目光在母亲和向弥之间转了一圈。
听到他的名字,冉琼姿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哎呀,你就是小弥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阳光这么刺眼呢。”
她的目光落在向弥怀里的花束上,有些娇羞道:“这花真漂亮,是送给我的吗?”
向弥被她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花递过去,声音细细的自我介绍道:“冉阿姨您好,我是向弥,对,这是我送给您的花。”
“第一次见您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栩言说您喜欢花,所以我就带来了,希望您不嫌弃。”
经过昨晚,向弥已经被白栩言要求不许再叫自己白同学了,所以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这样喊他。
所幸冉琼姿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只见她接过花束,鼻尖轻轻凑近闻了闻,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那束花朵般灿烂,回他道。
“花很香,真是谢谢你了小弥,还想着这些,快进来坐吧。”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就拉起向弥的手往里走。
向弥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下一刻就放松了下来。冉琼姿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触感很舒服。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自然亲近,他从来没被这个年龄的女性长辈这样对待过,所以有些无措,却并不反感。
被牵着进屋的时候,女人发间那若有若无的香味传来,让向弥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股香很熟悉,像是在久远的塌成废墟一样的回忆里,传来的阵阵余韵。
“妈妈……”他呢喃着。
“嗯?小言你说什么?”谁料冉琼姿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是白栩言在说话,转过头。
向弥一瞬间慌了,但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橘白色身影 “喵呜” 叫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就直接扑了上来,正是他之前救下的猫咪——小芝麻。
“哎呀,猫猫你窜得可真快,一下子就闻到家里来人了是吗?”
冉琼姿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住,只见猫咪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灵活的小旗杆,被女人抱起来的同时,就开始用脑袋往向弥的方向蹭,发出亲昵向往的呼噜声。
“小弥你看,它还认得你呢。” 冉琼姿低头含笑地抱着它,问道:“我听小言说,当时就是你救下它的?”
向弥被白栩言拉到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是的阿姨,当时下雨天,我看它淋得太厉害了,赶紧抱走了。”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冉琼姿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向弥的脸上微微起了红晕,他自小的成长环境处处都是压力,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来自长辈的夸赞,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回应。
“当时小言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想着你可真是好孩子,让小言一定要和你多接触接触。”
“哪里的话,这小家伙刚被救下的时候可虚弱了,现在养得这么活泼,也是多亏了您费心啊。”
两人说话间,家里的阿姨端着茶水和点心走过来放下,白栩言紧靠着向弥身边坐下,拿起一块曲奇递给他,低声说:“尝尝,我妈让人做的杏仁曲奇,味道不错。”
向弥刚接过来,小芝麻就 “嗖” 地一下跳出冉琼姿的怀抱,轻盈地跑到他胳膊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
它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向弥,小爪子试探性地往他身上搭,像是在撒娇。
冉琼姿咯咯咯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吃醋,说道:“看样子它超级喜欢你啊,小弥,你抱抱它吧。”
向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放下曲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芝麻柔软的毛发。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钻。
向弥顺势将它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很珍惜。
“你居然一直都记得我?” 向弥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小芝麻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才多久没见,你就长了这么多肉啦?”
小芝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呼噜声。
它的毛发柔软得像一团云朵,抱在怀里暖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向弥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小芝麻背上的毛发,动作轻柔。
“来,弥弥,张嘴。”
旁边的白栩言见状,一点也没让自己闲着,伸手就把餐盘端过来,往向弥的嘴里喂了一口。
“今天你们课不少啊,早就饿了吧?”
白栩言看着向弥乖巧点头的样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少年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映照得格外红润。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静而美好的气息。
冉琼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含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柔和的光。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声问道:“小弥啊,你和小言是怎么认识的呀?我家这孩子平时性子有点闷,不怎么爱交朋友,难得看到他带同学回家。”
“这还是他上大学后第一次带人回来呢。”
这个问题让向弥有些为难,他抱着小芝麻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神闪烁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是因为白栩言正好撞上了自己和官君策吵架,被不小心被卷进去之后,两人才认识的吧?
这样说会不会让阿姨觉得很奇怪?觉得他不值得信任。
而且严格意义上,这只是白栩言明面上认识他的时间点,甚至更早一天的那个晚上,才是他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时间。
可是那怎么可能对家长说呢。
联想到昨晚做的事,向弥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白栩言,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他的耳朵尖都红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白栩言注意到了他的窘迫,适时地开口解围:“妈,我们是在校庆活动上认识的,但部门不一样是不同节目的,当时是在在后台的卫生间里遇到了。”
他的话说得框架大,但又都是实话,冉琼姿听了,就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有缘分。” 她没有追问更多,让向弥觉得谢天谢地。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向弥的手背,语气亲昵地说:“小弥啊,你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对了,你要不要参观下我们家,你们是在校庆上认识的话,你应该见过小言他独奏吧,哎哟,这孩子从小就对音乐特别感兴趣,放学回家就只爱待在琴房里,叫他出来玩都不愿意……我带你去看看。”
冉琼姿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拉着向弥的手就站起来:“走,阿姨带你去瞧瞧,也让小言给你弹首曲子听听。”
向弥被她拉着站起来,怀里的小芝麻 “喵” 了一声,乖乖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