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家二老对谢寰态度很好,显然是旧识。
不过……比起这些,居然有人趁宁家办宴会,趁虚而入来偷东西,也是挺少见的。
他刚刚正巧在窗边和人交谈,有幸第一时间望见了那个逃跑的身影。
白祈年眯了眯眼睛,思索着。
那个人的背影……莫名有一点眼熟呢。
他扶着冉琼姿走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下,轻声问道:“妈,不用担心,这种事还新鲜吗?主家他们自己会查的,不用太在意了。
他看着女人有些不安的神色,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何直接发问道:“妈,你以前怎么没跟我提过,你认识谢家的家主?”
听到这个名字,冉琼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着,不敢看白祈年的眼睛:“我……我只是年轻时和他一个学校,见过几次面而已,算不上认识。”
这话白祈年显然不信,但看着妈妈苍白的脸色,他也没有再追问。
*
这边的宁家还一片混乱,此时的向弥已经坐在接应车里,远离了案发现场。
司机是专业的甩尾大师,很快就甩掉了安保的追踪,将车开到郊外一个偏僻的仓库门口,停了下来。
“文件拿到了吗?”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浑身上下都罩得严丝合缝的男人走了过来,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
向弥从口袋里掏出红头文件,递给男人。男人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是你的报酬。”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自然是走现金交易的,不留痕。
向弥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只是揣进了口袋,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可以。” 男人点了点头,但他却没有让开挡在面前的身子。向弥莫名抬头,想绕开他往外走。
男人却再一次挡在他面前,抬起手里拿着的文件,开口道:“Blade,你有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听到这个称呼,向弥皱起了眉,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对买家需要的文件内容产生好奇心,是基本要求。”
“哈哈,这样吗?你还真是敬业啊。”男人嘲笑他。
向弥不搭理这人,他脱掉身上印有安保公司logo的西装,连同已经被碾碎的联络器,一起放在地上的火盆里,付之一炬。
对方看着他的动作,黑黝黝的眼里被映出了火光。
任务交易完成,很快,司机将向弥送到离公寓不远的路口,向弥径直下车,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的脚踝已经完全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回到公寓楼下,向弥扶着墙壁,慢慢乘上楼梯。打开房门,房间里漆黑一片,今晚白栩言果然不回来,但冉琼姿和白祈年都在晚宴上,他又是去哪里了呢?
想着这些,他摸索着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挽起了自己的裤脚,露出了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
少年不禁皱着眉头,轻轻揉着脚踝,心里有些烦恼,这样明显的伤,之后要怎么向白栩言解释?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
*
夜色如墨,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白家的雕花铁门,停在主别墅前的廊檐下,冉琼姿推开车门,带着一身雨夜的湿寒气走了进来。
门打开,她径直穿过挑高的客厅,上了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冉琼姿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紫檀木长桌上——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右下角的邮件提示正安静地闪烁着。
心脏猛地一跳,冉琼姿快步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键盘时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封发件人匿名的邮件。
附件的扫描文件终于打开,第一页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宁言琛尸检报告。
“言琛……”
冉琼姿的声音瞬间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文件里附着一张尸体辨认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那眉眼轮廓、鼻梁弧度,分明是她看了十几年的熟悉模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滑动鼠标翻看正文,一行行专业术语在眼前掠过:
颈部:颈前可见环绕状索沟,宽约1.2cm,深浅均匀,索沟边缘可见轻度表皮剥脱,无明显生活反应;索沟走向一致,符合自缢形成特征。
体表其他部位:未见机械性损伤、电击伤、烫伤及中毒性皮疹,无搏斗抵抗痕迹。
结论:系自缚后自缢死亡,排除他杀及意外死亡可能。
“自杀……”冉琼姿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双瞳剧烈震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合上电脑,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在身后的丝绒沙发上。
居然真的是自杀?
那个温柔却执着的男人,明明为了向尽雪不惜和家族决裂,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再次亮起,发件人那个漆黑如墨的头像跳动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您为什么要指定那个孩子接这个任务?”
冉琼姿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脚边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白栩言带回来的小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指,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看着小芝麻澄澈的绿眼睛,冉琼姿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二十年前。
“因为……他和他母亲长得很像啊。”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怅然。血缘真是最神奇的东西,能让早已逝去的故人,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和向尽雪是高中同学,从穿校服的青涩年纪到备考的日夜,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升入大学后,因缘际会下,她将世交宁家的大少爷宁言琛介绍给了向尽雪。
起初两人都腼腆得很,神经大条的冉琼姿完全没看出来两人有情况。
直到向尽雪二十岁生日那天,宁言琛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红着脸告白的时候,她才看出来两人之间早已渐深的情愫。
可象牙塔里的爱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向尽雪是穷乡避壤出来的优等生,在讲究门当户对的宁家眼里,她就像一株不合时宜的野草。
宁家二老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劝宁言琛分手,甚至给他安排了无数场相亲。
那时候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往宁家跑,试图劝说二老接受向尽雪,可没成想反而引火烧身。宁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琼姿啊,你和言琛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老两口一直都是最看好你的,不如你……”
她被吓得当场就跑,之后再也不敢踏足宁家。本以为事情可以缓解,但之后的发展却彻底脱离了轨道。
某个雨夜,宁言琛离开宁家,和向尽雪双双失踪,所有人断定他们是私奔了。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宁言琛那么孝顺,就算要走,也不会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在无数次寻找无果后,宁家和她都怀疑事情是否有疑。
直到一年后,她在一场上流社会的酒会上意外看到了向尽雪。那一刻她几乎认不出对方:曾经素面朝天、眼神清澈的女孩,化着浓艳的妆容,穿着暴露的礼服,挽着谢家少爷的胳膊,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活脱脱一个交际花。
她冲上去抓住向尽雪的手,想问清楚这一切,可对方只是冷漠地推开她,眼神里满是麻木,只有在她提到“宁言琛”三个字时,才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又过了一年,宁言琛的尸体在雾灵山的废弃矿洞里被发现,报警的是他的大学好友谢寰。
那时候她震惊无比,万万想不到会收到宁言琛的死讯,出席葬礼的时候,她也看见了谢寰。
不知为何,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身影,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破灭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