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茶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裹着龙井的清冽漫过竹编的篱笆。
卖花女竹篮里的栀子开得正盛,乳白花瓣上凝着的露珠被晨光映得透亮。
挑夫们扛着湿漉漉的蔬菜从石板桥走过,木扁担压出的吱呀声混着桥下流水的哗哗响,在窄巷里撞出悠悠的回音。
城东的文庙,朱红宫墙被晨光镀上金边,墙根下青苔滋长的纹路在光影里时隐时现。
撑船的老汉摇着橹穿过石拱桥,船头惊起的水鸟掠过水面,长尾在碧波上划出银亮的弧线。对岸的柳树林里,蝉鸣正断断续续地醒着,偶尔有几片被夜露浸得发沉的柳叶,打着旋儿落进船篷积着的晨露里。
当两人的竹筷叩响馄饨碗沿时,这个小县城已然有了朝日的活气。
两人起身时,客栈二楼的木栏杆突然吱呀一响。
池佑安抬眸瞥见窗棂后闪过半幅墨色衣角,檐下风铃恰在此时撞出清响,她却没有多语,而是转身向着并云楼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在脚下蜿蜒成墨线,两旁店铺的幌子渐次稀疏。
过了石桥,空气里陡然漫开松烟墨的气息。
昨日不曾注意,今日所见河岸边的垂柳都生得奇诡,枝条扭曲如枯骨。
当第七棵歪脖子柳掠过肩头时,池佑安忽然停步。
跟在她身后的温斯言也随之驻足。
只听见池佑安说:“这楼没塌。”
温斯言抬头看去,那座飞檐翘角的楼阁,正从赫然立在原地,竟看不出一丝被炸毁的痕迹。
“真是活久见啊。”温斯言抿了抿唇,“奇了怪了,昨晚我可是亲眼看见这楼塌了。”
池佑安盯着那楼,思忖道:“楼是连岸炸的不假,可现在它没塌也不假。”
“走啊,上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了。”温斯言笑着便往前走。
并云楼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线泛着诡异的青蓝。
池佑安推开门的刹那,满室尘埃被惊动,在光柱里狂舞成万千细雪。
温斯言踏进门内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屋内二层。
那里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