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削过椽子的声响,总让我想起哥哥在祠堂前磨木头的声音,翻修房子用了整整三个月。
我白天去码头扛货,晚上就着油灯榫卯木料。
哥哥留在不烬里的机关图派上了用场,他画的 “千机墙” 图样,能让普通木板藏进十二道暗格。
记得装第一面雕花窗时,榫头总卡不进去,我踹了木板一脚,蹲在地上喘气,不烬突然从窗台上滚下来,关节卡在卯眼里,正好补上那三分空隙。
月光透过木格照进来,在不烬眼角的朱砂上晃啊晃,我突然想起他说过:“阿眠手巧,就是性子太急,做木工得学榫卯,要耐着性子找契合的缝。”
并云楼的匾额是用西泽带来的桃木刻的。
我躲在屋里刻字那晚,暴雨敲着刚铺好的青瓦,闪电照亮木匾时,不烬突然自己立起来,用指尖在湿漆上划了道弧线。
后来那道痕就成了 “并” 字底下的勾。
挂匾那天请了瞎眼老太太来,她摸着木匾上的纹路直掉泪:“这刀工,跟我儿子刻的一个味儿。”
我没告诉她,那横撇竖捺里,全是哥哥教我握刀时的影子。
开楼头月生意冷清,只有几个挑夫来喝粗茶。
我把不烬摆在柜台后的梨花木架上,用软布擦它身上的灰尘时,总看见木纹里映出西泽祠堂的影子。
直到那天傍晚,有个穿青衫的先生进来要租场地做法事,他盯不烬着不看了半晌,突然说:“这木偶的机关,像是西泽丁家的手笔。”
我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在先生袖口,他却不在意,只指着不烬腕关节说:“这里头的银哨,刻着北斗纹,是丁家不传秘术吧?”
从那以后,并云楼渐渐有了名气。
有人说我会修精怪木偶,有人说我能通阴阳。
其实我只是把哥哥教我的机关术,混着丁家的秘术做活计。
后来,我开始翻找秘术残页,学那些被长老们骂作禁忌的秘术。
我想我哥了,我想他复活。
召回仪式那晚,秋月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咒阵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当哥哥的魂影在青烟里凝形时,我咳着血伸手去够,却触到满掌冰凉。
“傻阿眠,” 他的声音像被水浸过的纸钱,“拿半数寿命换我,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