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比金属还要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似乎更为遥远,甚至远在飞船之上。
环资部飞船却如受惊的飞鸟,在重启之前,忽然如同塌毁的空中楼阁,在坠落中解体。
飞船中的人试图自救,却发现整条飞船的操控程序都已经被修改,而他们现在对于飞船反而如同入侵者。
而通过意识连接,晏清平在更改所有程序之后,立刻和李昀交换操控权限,李昀却没有让飞船降落,更像是想要让飞船坠毁。
三轨星上的人透过浮冰般的云层看见那遥不可及的环资部飞船,就像是看着短暂的神国,然而那条飞船却以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被轻易被扯落,就像古时的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通过想象,将鸟群从空中射落。
飞船中的人在半空逃出,散落在三轨星各处,落下的飞船却并没有坠毁,反而被三轨星以流动的盐湖接住。
飞船随即在盐湖之中慢慢沉落,而如果从足够高的天空看下,整片盐湖或许就像是一只腌菜缸,三轨星似乎是想要像腌萝卜一样的腌渍了这条飞船。
而当飞船落下,原本被飞船所遮挡的天空却似乎缺少了一块,就像是整片天空只是一张拼图,却被取走了一片,更像是有什么在透过深黑的缺口看着这颗星球。
“果然永远也不能小看工程师。”
即使晏清平已经被工程部除名,联盟所有机械造物已经被删除有关D957的绝对权限,而那一指令终于在第七星系之外的所有星系生效,但晏清平超越常人的精神力依然可以轻易越过联盟授权,成为所有机械造物新的主宰者。
“但即使你能控制整个环资部,第六星系依然不会接受这颗星球以及它的居民,你又在计划什么呢?”
试图与晏清平对话的是一个从环资部飞船中逃出的人,那人原本应该落在数千公里外的化石滩,却被三轨星以高空气流带到最后的山顶。
那座山由三轨星上唯一还完整的孤石构成,蓝色宝石矿成为山体支撑,山楼却有着雪山的外壳,而那也是三轨星尽力从海底升起的山,尽力去靠近光热,去争取生机。
所以那个逃出的人就像是在徒步攀登最后一座古山,朝圣般走向晏清平,而朝圣者的山谷有珊瑚丛生,回荡着的风声都像是远古的鲸鱼。
那人终于到达山顶,可以看清他容貌还很年轻,那种风霜般的苍白却让人感觉他已经老去很久了。
那人最先看见那些聚集在一起取暖的三轨星居民,那些人不再像是从成像仪上看见的一片热光点,而是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脸,之后他才会看见晏清平。
而他眼中的晏清平就像是人海中唯一的孤岛,却也通向唯一的太阳,而那些幸存者都想从晏清平身上得到恩德,却也将他孤立成唯一的异类。
而不仅仅是这些居民的外貌和意识,还有这颗星球的生态和环境,甚至是每一颗微小的粒子都在以当下存在的状态和位置让他倒推出所发生过的一切,从混乱之中看见规则和过去,所以当他走到晏清平面前时,他已经完整的“观看”过S1的销毁过程和衍生灾难。
而晏清平却允许这个人获知关于三轨星的一切信息,甚至以精神力渗透到所有生物之中,就像是迟来的造物主,但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会带来新的灵魂,又或者只是带走无关的光影。
“如果按照那个年代的命名规则,我的名字应该是魏熙丞。”
而那个人所说的第一句话却和三轨星的进程无关,只是一句自我介绍。
晏清平说:“你邀请三轨星进入第六星系,现在却将我们视为强盗。”
那句话来自晏清平的意识之中正在浮现的李昀的对他说的话,他却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做字词修改,而是直接复述了李昀的原句。
微熙丞说:“所以就像毁掉这条飞船一样,你也想毁掉第六星系吗?”
山下的海盐在慢慢流动,就像是从三轨星的伤口中流出,所有人都在呼吸着白色的盐雾,也像是无数干涸而纯白的河道在意识之中浮现。
“我们只想从河道经过第六星系。”
而当三轨星从河道般的中心轴线经过,这颗荒凉而满是污染的三轨星将带去第六星系居民从未见过的自由废墟,那将是可探测辐射半径超过星系旋臂的深度污染。
李昀却说:“欢迎第六星系的居民来三轨星上赶集。”
魏熙丞说:“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请求。”
晏清平却说:“这不是请求,而将是指令。”
魏熙丞看向晏清平,周围人群安静,人心却如烈火烧着早该熄灭的欲望,似乎将晏清平都烧到只剩一团无法触碰的水雾。
所以连魏熙丞都不能理解,晏清平为什么会允许那些居民在他精神力可控范围内如此释放本性,毕竟在第一次大迁徙之前,人类就可以划分出人性黑暗区域的界限,而无论是以精神力还是智脑机进行调控,人类都已经可以轻易脱离人□□望的控制,甚至不断将黑暗区域消解成结石般的褪余。
而魏熙丞原本以为在将三轨星从垃圾处理厂带出之后,当晏清平登上前来迎接他的飞船,整颗三轨星也会如同褪余般被舍弃,而当他获知三轨星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居民都做了什么之后,他却更无法理解晏清平的选择。
“你到底想要什么?”
晏清平说:“我想要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