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被盐湖吞没的环资部飞船就如复活的生物,从中探出触角般的士兵,慢慢爬上被星球骨架支撑的山楼。
居民再次被恐惧驱散,山顶之上最后只有晏清平独自面对魏熙丞。
魏熙丞看着晏清平,那些士兵就像是身着盔甲的触角,沿着他的目光涌向晏清平,而在魏熙丞确定李昀的定位之后,三轨星的不知名处,也有同样的士兵正在猎杀李昀。
咔嚓——
魏熙丞忽然回身,一把枪却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些士兵触角般的身体忽然开始被他们自身折断,连带着心脏一同暴露在外,就像用内脏堆成山墙,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第六星系的领导者就只能制造出这种东西吗?”
李昀踢开一颗试图蠕动着爬上他的防护靴的心脏,靴尖轻碾,似乎将踩碎那颗有着人心形状的心脏。
“原来你们是故意的。”
魏熙丞再次温和的笑了,就像是他能从明显想要杀人的李昀身上看到比他自身还平静的星空,而他也不是在杀伤力能粉碎粒子的枪口之下。
“故意让我以为你们怀疑彼此,只是为了让我进入思维陷阱,甚至故意让我以为他不在这里,却原来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在魏熙丞的主意识进入他所以为的连接点时,李昀其实已经摧毁他的兵团,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而这一切同样只是短暂一瞬,但要绕过魏熙丞这种高阶进化者的注意力范围,晏清平却像是已经驻守多年,才等来已前行过无数光年的李昀。
魏熙丞疑惑而失望的看向晏清平,说:“而这就说明你不曾怀疑过他,但这本身却是一件更为危险的事,他为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信任?”
晏清平却说:“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我只是更无法信任你,你在环资部的飞船之中到底藏起了什么?”
魏熙丞忽然轻叹,叹息中似乎有高度思考投落的阴影,而所有山墙中的心脏都像是在那声叹息之中成为活物,从砌死的墙缝中挣扎而出,似乎是想要重新找到一具完整的身体。
而如果被它们找到,它们为了融入新的身体,或许就会将身体原本的心脏挖出来,而当所有城墙中的心脏都逃出来之后,整座山墙随之轰然欲塌。
而那些心脏就像是被寄予希望的生长,在破墙而出之前,已经在地底长成一片血沫森林,所以藤蔓缠着地质层中所有的机械残骸生长出地面,而悬空的庞大根系笼罩着上升的化石地基,最终构筑成了一整座化石博物馆。
博物馆中有无尽鱼群般的机械碎片,也有隐于深山的野生牛马,还有在白色蒸汽中环游过整颗星球的列车,而所有乘客都是被重新拼接了一半的机器人,虽然还不完整,却在向彼此讲述已经灭绝的生物演化。
不计其数的机器人如军队组成方阵,几乎淹没了李昀和晏清平,而所有机器人竟然都有一半属于植物,在枝叶摇晃中开始机械之舞。
舞蹈动作却充满攻击性的暗示,像是在释放被摧毁时所有加注在它们身上的恶意,而这让身为机械造物的它们无限接近从地底重回人间的冤魂,无论是否能找到曾经的主人,所有依然活着的人都将是它们复仇的对象,幸存的居民因此再次逃散。
然而每一个人都被几乎充斥了整颗星球的机器人所捕获,而它们过于低端的程序设置只支持运行原始指令,即使是晏清平也无法通过精神力连接它们,就像是人类可以通过高级指令驯化智慧生物,却无法控制一群只能组成基础神经网络的食人蚁群。
而李昀却不能在晏清平面前直接开枪打爆那些挟持着星球居民的机器人,所以来自原始机械的危险反而困住了他们。
晏清平却看着博物馆中的一切,就像是看着旧时代的智慧和局限,说:“这就是你计划通过环资部飞船运载的东西吗?”
当环资部飞船再次坠毁在三轨星上,藏于其中的东西也如同“玫瑰”一般散落,而拼起的竟然是一群似乎有着心脏的机器人。
魏熙丞说:“你能检测到我的身份信息,但那却是延迟更新的身份信息,在你们进入第六星系之前,已经有人先行进入中央星,代替我成为民选最高领导者,而我已经被政治驱逐,所以我只是带走了只属于我的东西,而那片垃圾场也是我最后的放逐地。”
一只灰色的海鸟从森林的胸口飞来,却落在正在舞蹈的机器人的机械手臂上。
魏熙丞看着那只海鸟,似乎没有想到还会存在这种形态的智能机,而那些机器人竟然也随之停止了攻击行为。
李昀也看着那只海鸟,它有着最不易引人注意的灰色羽毛,回望李昀的黑色眼睛却像是故乡被涂抹过的月亮,而月光正落在融解李昀和晏清平共同意识的河流之上,李昀竟然从中看见太阳的倒影,而那似乎就是晏清平眼中的他。
李昀忽然意识到那只海鸟就是晏清平智脑机的外化形态,在所有人都被迫关闭智脑机的几百个小时之内,晏清平的智脑机却得以脱离人类的意识控制而独立行动,甚至像是拥有自由意志般在独立做出选择。
海鸟又落在晏清平膝上,低头看着晏清平展开的双手,就像是在看他捧在手上的一本书,而在魏熙丞还处于迷茫之时,那些机器人竟然渐渐开始围在晏清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