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冷冻液滴落的速度很慢,甚至像是在模拟水滴时钟,但即使是以那种缓慢的速度滴落,也会在精神力矩阵形成之前灌满整座牢笼,所以当面对只有唯一解的困境,那些工程师也理智的选择了再次接纳晏清平。
晏清平却再次拒绝了他们,只是靠坐在那只机械茧蛹旁边,即使已经从那人那里得到答案,他的精神力却不足以支撑他开枪自救。
然而当精神力矩阵于意识微茫之处以弧形拱门的具象形式再次出现,所有工程师都在门后等待晏清平,等他走过那道门,重新明确他真正的身份,也在人类的偏见和软弱之中回到他原本的自己。
晏清平站在那道被虚构而出的古老门前,他知道门后是他真正的同类,也是他进化之后真实的样子,然而当掌心贴合在机械茧蛹之上,虽然无论如何也传递不出任何温度,那种寒冷却让他依然只想靠近一个人,一个并不是他同类的人。
所以当冷冻液渐渐及膝,晏清平依然没有离开那只机械茧蛹,或许进化至如此等级的工程师已经不再需要陪伴,晏清平也从来没有感觉过孤独,然而与同类同行依然是人类最无法断绝的需求,晏但清平却在最终放弃回到同类之中。
当拱门终于消失,随之消失的不是人类之间的壁垒,而是介入宇宙因果的纠缠,从此之后,晏清平将如每一个离群的生物,真正孤独的走向一切未知,而所有这一切也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而缺失晏清平的精神力矩阵最终形成之时,强大的冲击力量甚至甚至让晏清平都感觉如同陷入无法计算黏度和密度的高温熔浆之中,烧灼和窒息虽然都只是错觉,却依然创造出真实的伤口。
而当如末日洪水般的精神力渐渐退去,晏清平再次清醒,却发现冷冻液正在慢慢爬向胸口。
那些工程师最终并没能冲毁微算器屏障,却有很多人受伤严重,甚至如同已经死去般漂浮于冷冻液中,而那只是精神力矩阵在强行破译程序失败时所引起的意识溃散,却像是一场残酷战争。
晏清平忽然说:“联盟或许会开启迁徙,一半人类都会离开,但你不会看见你想要的新的纪元。”
那些冷冻液纯净到极致,没有任何气息,无形的寒气却像是浓酸形成的云团,晏清平在失去保温功能的防护服中几乎冷到机体麻痹,然而那更冰冷的机械茧蛹却似乎在给予他最后的力气。
“因为你想要的只存在于你还未能创造出的下一个自己之中。”
晏清平撑着那只机械茧蛹站在冰冷刺骨的液体之中,最后竟然再次站了起来,其实所有工程师都能判断出那人之所以没有彻底杀死李昀,只是为了牵制晏清平,让他明知无法救出李昀,依然会为保护李昀而做出拒绝加入矩阵的错误决定。
然而那人以为他建造了足以盛装绝对公平的牢笼,但在工程师们看来,那只是反人类心理达到极限之时最为曲折的映射,所以他们当然要为生存及其之上更为理智的分歧而战。
所以他们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失去晏清平,甚至晏清平的行为就像是在战争之中放弃抵抗转而去守护私人物品般狭隘和短视。
而无论那件私人物品拥有怎样的价值,都不足以弥补他的错误,但他们更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晏清平会从错误之中得到几乎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力量。
晏清平说:“所以你才想让我解除那些伤员的智脑机连接,你想窥探到的其实是如何杀死你身上的‘女娲’,而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吗?”
星河碎片在金属墙壁中缓慢坠落,越来越薄的墙壁似乎透出另一个世界的光,却映出墙后的蛇形生物,就如古老的食人壁画。
而人类关于女娲最初的传说就是人身蛇尾,但名为“女娲”的程序最初却只被应用于一座监狱,那是联盟唯一的一座星际监狱,监狱之中也只关押着一名犯人。
而在那一个人制造出无数次暴动越狱之后,联盟工程部中似乎只有晏清平最终同意接受委托,为那座监狱创造“女娲”程序,那名犯人最终因“女娲”而获得新生,再没有过任何越狱行为。
但当刑期已满,那名犯人却未被联盟允许释放,因为联盟从未预期过这种罪恶等级的犯人会被成功改造,所以最初向晏清平预定的只是以隐形暴力控制危险罪犯的程序。
晏清平却当真将监狱视作改造之地,甚至在程序中习惯性的夹带私货,而这也让联盟内部一直认为晏清平具有理想主义倾向,从而一直实施最高等级监控和压制。
而因为涉及联盟罪恶等级最高的罪犯,所有因为那名罪犯而受到过伤害的人都在刑期结束后涌向各个星球政府。
抗议释放罪犯的活动在七大星系蔓延,所有人都在争论是否应当释放完成改造的罪犯,进而质疑判断改造完成的标准是否准确,最后演变成对工程部的愤怒,毕竟当伤害还未真正消除之前,罪犯就不应该先于受害者得到真正的救赎。
工程部中的工程师也为此分割出不同的观点区域,却又统一的孤立着一个人,也就是晏清平。
而在民众抗议还未结束之前,司法部甚至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抗议,毕竟如果不依法释放那名罪犯,联盟就是在违背法律,而被联盟亲手的毁弃的法律也将不再具有任何公信力和权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