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司法部中也有人同为那名罪犯的受害者,但那些人最终选择了捍卫联盟法律所给予那名罪犯的权力,他们相信当依据法律判处的刑罚已经执行完毕,即使那名罪犯没有得到“女娲”的承认,也没有任何人以及任何政权拥有延长刑罚的权力。
何况“女娲”并未被写入法律从而具有法定效力,将争议聚焦于“女娲”,对于受害者和犯罪者或许都存在不公。
然而“女娲”原本就是联盟在法律之外为控制罪犯而秘密定制的程序,根本就不可能被列入法律,也不可能因为司法部抗议而被公开核心程序。
而当七大星系全部因抗议活动而陷入发展停摆,联盟那时甚至怀疑过那一切都是出于晏清平的故意,所以联盟最终宣布对那名犯人不予释放。
但最终公布的原因却是晏清平作为工程师判断失误,“女娲”并不具备改造人类的能力,那名罪犯在服刑期满后依然保存着完整的犯罪本能,且具有实施犯罪的倾向和能力。
最后的结果让“女娲”就像是一场闹剧中的中场笑话,而那也是为什么李昀曾讽刺晏清平试图将腐肉变成一个人。
晏清平说:“你想看见的也不是一个新的纪元,而是当这些高阶进化者被关进牢笼,是否也会如同你一般暴力越狱。”
而那人竟然就是曾被联盟宣判过的唯一的罪犯,虽然曾被当做腐肉,却到底还是长出了新生的血肉,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在“女娲”的引导之下成为又一个试图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而那或许也是为什么冷冻液没有如暴雨般落下,却只是在慢慢滴落,因为那人就是想要看见挣扎,只是那种隐秘的残忍却会被他伪装成不想让工程师因剧烈挣扎而受到伤害的仁慈,从而骗过“女娲”的恶意检测。
而那人就是通过将碎片化的真实意图全部藏进为人类创造未来的理想之中,得以让“女娲”协助他打造出这个囚笼,“女娲”以为他想要的是守护,晏清平却猜测他想要的是屠杀。
因为即使“女娲”能打碎所有罪恶的意识粒子,重新组合出一张慈悲的脸,那人所做的一切依然重叠着无数罪恶的镜像,即使他已经被塑造成另外一个人,但他从未忘记作为曾经的他而存在过的那个人。
遗留在金属墙壁之中的星河已经薄如雾霭,那蛇形生物的壁画在遥远星球的烟火中清晰,那就是上古神话之中女娲的图腾,而那人就在图腾的怀抱之中,几乎像是神祇最纯净的器官。
然而晏清平看着那个人造“圣人”,却说:“你想杀死你身上的‘女娲’,却想让它代替你成为下一个纪元的监牢,你又是凭借什么认为我所创造的‘女娲’不会认主?”
那人忽然后退一步,无论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对晏清平都保留着近乎迷信的恐惧,当他无法确定晏清平为何能猜到“女娲”之时,他就像是终于站在了造物主面前,他永远怀疑造物主创造他的原因,也永远探究他所不能拥有的属于造物主的世界。
“你在恐惧什么?”
晏清平冷冷一笑,说:“当你作为医生,用‘女娲’改造那些伤员的智脑机,让白色伊甸园做出错误判断时,‘女娲’有没有让你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那人竟然是文森特医生,而他脸上的苍白就如机体在呈现绝症的具象,在经历过罪恶和改造,当联盟彻底封锁有关他的所有信息之后,民众开始相信他将永远被困在那座监狱,就如同被砌进死亡,于是民众开始了真正的遗忘。
忘记他作为人类和罪犯的身份,最后只留下一个关于监狱的时代符号,而他却穿越过所有人的记忆,成为第六星系之中一名受人尊敬的医生,同时却在第五星系地底建造起他想象之中的牢笼。
“你应该知道,我唯一的恐惧就是你的仁慈。”
文森特再次后退,完全进入女娲的怀抱,像是和所有血肉质感的星辰一同成为图腾的一部分。
晏清平知道那是他的精神力在进入微算器控制台,当最后一滴冷冻液落下,休眠程序将立刻被启动,而在冷冻液凝固的瞬间,精神力矩阵之中所有节点都将被替换成寒冷的羊群。
当羊群如河流进入文森特有关于秋天的诗集和废弃屠宰场的记忆,整座牢笼就像是一座遍布人类遗址的山,却被忽然砸向控制台。
已经凝固的冷冻液随之被砸碎,如破碎的玻璃成为无数漂流瓶之中的海,海水最终从控制台的外墙裂痕中倒灌而入。
晏清平依然处于矩阵之外,他知道那些工程师一直在等待第二次破解,而当文森特故意暴露出的对他的恐惧,那时就是那些工程师攻击的最佳时机。
晏清平已经不再有站立的力气,精神力矩阵却如直立行走的黑暗羊群,被他们触及到的一切都将被同化成一场意识瘟疫。
晏清平以最后的精神力在机械茧蛹之外再次形成防护罩,意识却如沉重的翅膀在慢慢坠落,却又似乎被一双更为柔软的翅膀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