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无法进行观测之时,李昀和晏清平竟然合力以精神力在“孔雀”能量场外边缘挖出了一个坑,然后把脑袋伸了进去,完全不在乎是否会被“孔雀”再次吞掉,而这种近乎愚蠢的好奇只让人想起古地球北半球曾有一种名为狍子的生物。
所有看着他们的人:......
李昀说:“你能听到什么?”
晏清平却似乎完全沉入那些乐音构筑的流动空间,像是被某种生命体抱弦在心时七阶的泪水打湿。
李昀虽然不能直接听到,但他能从晏清平被触动的深层意识中感知到那是旋律不确定的乐音,被创造出来之后,却不知何去何从,没有相和的曲调,永远孤独的游弋在宇宙空间之中。
晏清平说:“我不确定我听到的是什么,我只是知道这种类似于安息曲的乐音意味着什么。”
当不再被困于理智,晏清平却像是忽然进入了真正的情绪稳定状态,生命当然可以继续,死亡也无关紧要,唯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即使挖穿深渊也要抓住想要弄明白的东西。
所以晏清平并没有在那段催眠的乐音成为曾经埋葬迁徙船队的宇宙沼泽之后返回,反而一直在向“孔雀”深处潜行,而他与物质世界的唯一维系只有和李昀的意识连接。
琴弦般脆弱的连接似乎随时都将被锋利的能量场割断,但晏清平知道只要李昀站在他的身后,他就可以前往任何他想要抵达的地方,而那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而在晏清平将要触碰到那些音阶的壁垒之时,漂浮的乐音却忽然沉没,就像是阳光之中飞舞的细微尘埃忽然有了超过意识的重量。
晏清平知道那是棚户星已经坍塌到将要解体,而破坏却不止来自“孔雀”消化活动所引起的无差别攻击,更严重的是似乎有什么从宇宙的黑暗之中探出细长的触角,缓慢缠绕着棚户星,然后带着那颗星球一起扎入“孔雀”之中。
而触角两侧是无数旋转着的相似啮齿类生物的牙齿,晏清平几乎想象不到还能有什么生物会在“孔雀”内部觅食,而它所做的伪装就是棚户星坍塌时抛飞的云气和尘海。
“孔雀”果然再次注意到了棚户星,却像是被一只已经蛀空到没有任何食用价值的苹果砸到。
而触角就藏在那颗被忽略的苹果之中,忽然展开时所引起的空间气泡就如一团透明的虫卵堆积在棚户星上空。
在虫卵孵化之前,触角竟然穿过湍急的能量场,准确锁定了晏清平。
而能在这种复杂能量生态下捕获一个人类的意识,就像是恒星体积的生物直接用巨大的钳臂抓取生物丛林之中的一颗细胞,所以操作钳臂的那个人必然也是一位工程师。
“你不想让我看见什么?”
晏清平冷冷一笑,转身看向虚空。
虽然缺少监测装置,但晏清平确定只有星团军舰以上规模的舰队才有可能载有控制“孔雀”这种级别生命体的武器,所以在第五星系之中必然潜藏着星际舰队。
而棚户星政府或许是早已探测到那支舰队的存在,才会聚集整个星系的军事力量,只是晏清平还无法判断第五星系究竟是想要抵抗联盟,还是在试图加入迁徙。
但在联盟计划之中,这颗棚户星或许从来都不具备存在价值,所以那支舰队大概率会直接通过,而不会对第五星系进行任何救助,所以当“孔雀”彻底消化那团高能量体,它将在第五星系继续吞噬生长,第五星系也将无人能再生还。
但那支舰队却忽然探出机械钳臂,阻止晏清平继续深入“孔雀”,晏清平却连愤怒都极为平静,他知道那是联盟一贯作风,明明已经掌控一切,却依然要隐瞒所有真相,甚至为此设置壁垒森严的权限等级,即使他身为工程师也依然有不可获知的信息。
所以即使是第五星系所有人都必然死去,连晏清平都很可能会死在“孔雀”流动磁场的边缘,联盟依然还有想要隐藏于“孔雀”之中的东西,连必死之人也不允许窥探。
李昀却反而更好奇,说:“连死人都不允许知道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巨大的钳臂却已经抓住了晏清平的意识,就像是巨人在微芥之中操作一场最为复杂的剥离手术。
而操作者还在思考如何处置晏清平,汹涌的精神力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钳臂接触端进入,碾碎所有倒刺般的阻拦程序。
操作者当即断开钳臂以强制隔绝晏清平的侵入,但就像是附近星球之上所有被海沟吞噬的海水都在同时灌进军舰,舰队之中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被忽然涌进的海水般的气团撞碎。
虽然舰队船体没有裂痕,却像是凭空闯进一头几乎装满整条船身的独角鲸,而随之涌入的宇宙射线就如独角鲸明亮的长角,直接刺向指挥台。
透明的鲸鱼却忽然搁浅于漂浮的冰层,控制台后终于有人启动了精神力防御,长角最终没能刺穿岩层般的防护玻璃,而那也意味着晏清平的精神力最终没能穿过主舰控制台。
但整个舰队却在晏清平的精神力波及范围之内被反复震荡,李昀在晏清平让渡的权限之中,精神力就像是忽然进化出双手的某种海底生物,直接抡着被折断的那条钳臂,不断敲打如贝类般合拢着的船体。
但即使被如此侵入,第三舰队依然没有启动任何防御武器。
控制台中,有人将手轻轻放在防护玻璃上,就像是在触碰那拟态的长角,而只要这个人的精神力防守出现一丝差错,长角就能瞬间穿破控制台,整支舰队也将被晏清平控制,最终被沉入宇宙底层。
“还是这么厉害。”
那人却是轻轻一笑,对操作钳臂的那人说:“我已经提醒过你,你并不是他的对手。”